第八十一章 安穩

  「你別這樣說，若不是你，哪裡會有現在的我。之前是我對不起你，現在我又成了窮光蛋了，或許你還會覺得我這個人還不錯。」周富貴厚著臉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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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這麼大人，說這話也不嫌丟人。你若真的能想通，我自然是高興的，你若想不通，在這裡呆了一段時間還是覺得之前的日子比現在的好，我也能理解你，反正這麼多年，我早就習慣了。」周太太說完讓周富貴趕緊睡覺，這些事情說的太多反倒不好，就應當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這樣等到明天，後天，或者以後很久，才能接著說下去。

  月光明朗，眼前的感覺如同小時候在小山村的時光。周富貴有些懷疑了，難道自己多年追求的東西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只是別人都在追求這個東西，他下意識的覺得這個東西是好的，所以也要出去分一杯羹？或許，真的是這樣的吧。

  人這一生，最可悲又可笑的事情莫過於——奮鬥了一生，最後拿到手裡的東西卻不是自己想要的。

  *****

  「我們接下來還有許多計劃需要周先生和我們合作，也希望周先生能夠配合我們。」張指導員這天又來請他。

  「要做什麼就快說，能做的我這幾天不都幫你們做了麼，磨磨唧唧的多沒意思。」

  「這裡一共是七個計劃，你先看一下。」張指導員從身後拿出了一本計劃書。

  「你確定不是在耍我？七個計劃，都要我幫你們嗎？」周富貴兩眼一翻：「我想問，如果沒有我的話，你們到底能做成什麼？」

  「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們做成的事情會比較有限，但是又你的話，那麼很多以前做不成的事情，現在都能做成了。」張指導員倒也坦蕩。

  「你等會兒，我去把周夢茵叫來，我發現這姑娘在這種事上比我敏感，我們兩個商量著來。」周富貴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好吧，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是支持你的。」張指導員還能說什麼呢？周夢茵雖然現在只有五歲，但是她的實力不容小覷，她偶爾說出來泛著童真的話語，倒是真的能在瞬間讓人想清楚事情的關鍵所在。

  就這樣，共黨在上海的一個地下工作者分據點的顧問，就是這麼一位年齡只有五歲的小姑娘。

  她或許是個神童吧。

  她或許沒有忘掉上輩子的經歷。

  她或許是共黨在上海的福星。

  她或許是……

  她的出現太過奇妙，或許是上天派來控制上海局面的一劑良藥。

  時光就這麼匆匆流逝著，但是局勢看起來還是國共兩黨比較占優勢。加上太平洋戰場上的日本軍節節敗退，就算是周夢茵，也能感覺到身體裡涌動出來的那種渴盼勝利的衝動。雖然很多事情她還都不太明白。

  *****

  「聽說美軍炸了日本，用什麼原子彈，日本軍現在是後院起火，估計是顧不上繼續侵略我們了。」張指導員一臉興奮。

  「那說不定，說不定本國被炸了之後剛好放棄，直接把那個小島上的日本居民接到我們國家來。」水生不以為然。這抗戰都八年了，自從他成為孤兒開始，就一直在抗日。

  而日本軍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強一樣，總是能起死回生。而且他們的武器是真的占便宜，又鐵了心的要在這一塊大陸上圈一塊自己的地盤，誰知道這次又會出什麼么蛾子。

  「這八年都過來了，還怕這臨門一腳？大家都撐著，千萬別在這時候被日本軍咬住同歸於盡。那樣對我們來說太不划算了。」張指導員吩咐大家。

  說起來周家這一家人來這個據點已經有一年多時間。期間周富貴也放下了對共黨的成見，先是主動幫了很多忙，之後是扭扭捏捏的問能不能加入共黨。張指導員心裡有數，他自己其實沒有做多少思想工作，恐怕大部分的工作並不是自己的做的，而是那個正在換牙的小丫頭乾的。

  總之不管怎麼樣，結局是好的。而這半年多來，他們所做的工作並不算少，但是都收斂了在上海活動的頻率和程度，這樣不容易被日本軍給盯上。儘量做一些旁枝末節或者輔助的工作。畢竟自從周富貴被他們救走之後，上海的日本兵就一直沒有放棄對周富貴的追捕。周富貴長期靠著一部電話遙控做事，而且用的也不是他的名頭，是之前商量好的其他代號。

  周富貴始終沒有把自己的那一幫兄弟帶進來做事，用他的話來說，共黨不是那幫兄弟最好的歸宿，那些人是個什麼德行，他心裡很明白。他們心中還有欲望，和周富貴不同。周富貴是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會迷茫自己所做的是否正確，自己追尋的是否合理。只是因為周圍的事情太多，所以根本及沒有來得及思考，忙忙碌碌，到最終才發現那是一個錯誤的方向。

  共黨對那幫兄弟來說活不是最好的歸宿，那幫兄弟也不會真的忠心共黨，他們忠心的只會是自己。

  周富貴靠著以前的那點家底，用錢和多年來經營的義氣把他們都連在一起，居然發揮了不小的作用，這點連周富貴也沒有想到。

  而周夢茵加入了上海據點的少年先鋒隊，並且在少年先鋒隊裡是隊長，管著其他的隊員，並且教他們怎麼做事、想辦法，甚至拿槍。

  她成熟的真的不像是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太神奇了。

  如果這個故事最後的結局是周夢茵安度眾生，贍養周太太，讓周太太真的看到了面前世界和平安謐的綠茵地，即便是周太太拄著雙拐，胸前掛著周富貴的遺像，那該多好。

  可惜不是。

  在正義和邪惡的對抗中，我們總希望正義的一方不犧牲，最後成為最終的勝利者。可這是一場戰爭，雙方在爭鬥中都會受傷。

  實力本就弱幾分，哪裡會有全身而退。

  其實在上海，這個據點的人已經死了幾個，三哥在街上執行任務，看到日本兵當街搶女人，他幫那個女人逃走，結果被擊斃。

  水生之前受過傷，現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還不是為了給漢奸家裡裝竊聽器，被他們養的幾條狗咬了三道街，要不是陳正曦及時開車來接他，他早就被狗撕吃了。

  那些驚心動魄，等時光慢慢流逝後，也會變得心如止水。他們的身上都帶著傷痛，卻依然在奮勇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