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茉莉花開

  李大栓簽了和離書，這事卻仍還沒完。在阮恬恬授意下，訟師臉色一變，又將搶盜錢財的事情拎了出來。

  李春花被搶的錢足有二十三兩，是普通佃戶人家整整一年的收入。

  不給錢？可以，別怪我們去雲中城請官府。你李大栓和春花如今已不是夫妻，這便不算是家事。

  李家因為小妹的事，對雲中城、官府等避之不及。最後，李母只得憤恨的拿出了二十三兩還給李春花，在眾人的見證下，村長將李春花的戶籍從李家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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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有阮恬恬和劉啟之幫著，將李春花的隨身東西從李家搬了出來。阮恬恬緊急收拾出一間屋子，給李春花作為臨時住的地方。

  李德柱和小夥伴們玩回來，家裡已經變了天。李母抱著大孫子嚎啕大哭，嘴裡不住罵著李春花。李德柱則驚恐看著家裡，發現母娘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那麗娘還在將東西往外扔，李德柱猛跑過去奪回麗娘手上的罐子，大喊道：「這是我娘的！」

  麗娘擠出一個笑，虛偽道：「德柱啊，從今天開始，姨娘就是你娘了。」

  李德柱大吼一聲，被李大栓心煩意亂的扇了個巴掌。李母娘又在那哭，李小妹嫌吵，「啪」一聲關掉自己的門。

  鬧劇一場，雞飛狗跳。

  而在顧宅，唐大刀和阮恬恬簡單聊了幾句，和訟師一起離開。為了慶祝李春花的新生，阮恬恬緊急做了一桌美食。椒鹽蘑菇、涼拌三絲、水煮肉片以及油炸小黃魚，外加私房土豆大盤雞，配上西湖肉羹與甜滋滋的大西瓜，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等餐食全部做好，天色已漸漸晚了。大家在廊廳點滿燈，照得亮亮堂堂，美美吃了一頓。

  吃著吃著，李春花的眼圈又紅了。阮恬恬也不去多說，心知這一天對一個古代女子而言太難太難了。自己給她時間，等她消化，再做打算。

  那一晚，很多人躺在床上睡不著覺。阮恬恬翻身，手指戳著布老虎，想著想容。

  若她真的和想容在一起了，母娘能接受嗎？

  阮恬恬不敢肯定。

  千里官道，青衫公子策馬急奔，一汪明月照亮的是遊子歸心。

  而這世上的幸事，大抵是他想念的人正在夢他。

  阮恬恬操心李春花，這日便沒睡懶覺，天蒙蒙一亮便起來了。哪想李春花已經醒了，正悄聲在灶房燒著熱水。

  見阮恬恬來，她倒是有點驚訝：「本想給大家做點吃食，又不好亂動……只得先燒點熱水。」

  李春花狀態看上去不錯，阮恬恬也放心幾分，去後院挑了幾個雞蛋水煮，又開始和面做煎餅。李春花在一邊洗土豆，兩人壓低了聲音聊著，阮恬恬問：「姐姐日後有何打算？」

  李春花苦笑，將洗乾淨的土豆切絲，眼裡閃過一絲不確定：「我……我想離開東村。」

  阮恬恬驚訝，李春花繼續道：「東村這么小，抬頭不見低頭見……在這裡，我永遠都只能這樣了。這幾日還要叨擾妹妹，等我緩一緩……」

  麵糊倒在平底鍋上受熱捲起，薄如蟬翼的一張張煎餅被起了出來，攤在一邊的盤中。李春花切好土豆絲，將煮好的雞蛋拿出晾涼，鍋里的小米粥正咕嚕咕嚕冒著熱氣。

  「我想去雲中城找個落腳的地方，給人家做飯……或者什麼，總是能養活自己。」

  阮恬恬沒特意聲張，東村基本沒人知道她在雲中城開了店。她換了鍋倒入油，扔了土豆絲進去清炒。在呲啦聲中，阮恬恬揚起鏟子翻轉：「姐姐，你想去賣東西嗎？」

  「賣東西？」李春花一愣：「早先我倒是幫家裡賣過蛋菜。」

  她沒嫁人前，也曾跟著母娘去雲中城賣些土貨補貼家用。阮恬恬一聽，將炒好的土豆絲出鍋，誠懇看著李春花：「我在雲中城有家鋪子，唐大哥這些日子一直在親自打理，我一直想找個信得過的人幫襯。若是姐姐不嫌棄，可以去試試。」

  李春花端著飯的手都有些抖，她嘴唇蠕動，小心翼翼問：「能，能行嗎？」

  阮恬恬覺得行，李春花性格爽朗，為人處世上人也圓滑。吃過苦，也過了幾天好日子。最重要的是，她已經邁出了人生中最艱難的一步，她有這種魄力。

  她笑眯眯和李春花一起將飯餐端出去：「能行的！唐大哥會教你……很簡單的。」

  顧家的人陸陸續續起了，唐寶和昶兒一同洗漱，阮恬恬懶懶伸個腰，一錘定音：「姐姐什麼時候準備好了便給我說，我讓唐大哥來接你。還要委屈姐姐先住在鋪子裡，幫我看看店。」

  李春花撲哧一聲笑出來，搖頭道：「妹妹啊……能遇見你，是姐姐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兩人無需多說，大家一起吃了飯。阮恬恬和唐寶一起趕了鴨鵝去田裡，而老李等人更是一早來了，對著管子愁眉不展。

  一見阮恬恬，老李便道：「東家，昨日我們掏出了不少東西……但感覺水還是不大。」

  竹管足有幾百米，大家只能像除蟲那樣細細清理。那壞透了的羅大不知道塞了多少東西才造成管道堵塞，老劉光想想便恨得直咬牙。

  阮恬恬想了想，去廟屋撿了些竹條，讓苟三幫著劈開。竹條有韌性，偏軟，阮恬恬拿了一把過來，先挑了幾根綁在一起塞進出水口。竹條彈開，剛好與整個竹管水平。

  她轉動著這些竹條，感覺手上有股拖拽的力量後便將其抽出。只見竹條上已經纏繞了不少雜物，大家紛紛稱奇。

  雖然沒有管道疏通劑好用，但也不用拿手一點點掏了不是？大家紛紛領了竹條去出水口，小心翼翼疏通著管道。等到中午，水流已經肉眼可見的變大了。

  這法頂用！

  阮恬恬見此，便放心回了家。母娘和李春花做好了午飯，大家呼嚕呼嚕吃著。阮恬恬早上起得早，此時便忍不住犯困。等吃完飯，實在撐不住了：「母娘我要去睡會……下午上課先不去了。」

  母娘哭笑不得，點了點頭應好。阮恬恬便打著哈欠回了房，開了條窗戶縫睡午覺。

  午後，大家紛紛帶著輕薄的小黑板，拿著阮恬恬製作出來的「粉筆」去了大槐樹下。有了黑板，顧母的教學也變得方便了起來。她再也不用一張張鋪紙，只用在她那張特製的大黑板上書寫就行！

  當然，由於粉筆和毛筆寫字姿勢的不同，大家寫字的時候彆扭了好幾天。

  不過能認字，能寫字，總得來說就是好事！

  遠道而來的訪客看見了這一景象，紛紛稱奇。大家只以為是過路的旅人，便大方的給他們打量黑板粉筆。得知村人在開展「掃盲班」之後，一行人更是大吃一驚。這時，村里人都湧上一股自豪之情，七嘴八舌介紹著。

  小院，阮恬恬這一覺睡得甜美，總算補齊了早起的精氣神。她懶洋洋起來，慢吞吞出門，猛然瞪大眼睛。

  青衫公子站在茉莉花旁，拿著水壺緩緩澆水。

  阮恬恬一個箭步衝上去，顧雲轉身展臂要抱，卻見阮恬恬兇狠奪過他手中的水壺，喊道：「再澆就要澆死了！」

  顧昶特愛澆花，一個看不住就來霍霍這幾株茉莉。阮恬恬摸著花苞天天唏噓，生怕顧昶給她澆死。

  此時看到想容，第一反應竟然也是護花。

  顧雲一臉無奈，眼裡滿是笑意。他拉了一下阮恬恬的手，阮恬恬像是觸電，猛然一抖，但卻沒有甩開。

  想容的手掌很大，乾燥、溫暖，阮恬恬心臟跳得很厲害。

  三月之期尚有一月，但他卻突然回來了。

  阮恬恬想問，卻又害怕。想容拉著她看那幾株茉莉，茉莉花含苞欲放，竟是緩緩舒展了花苞，露出了裡面的白色花瓣！

  阮恬恬瞪大眼睛！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花開！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看那花骨朵冒出了白色。

  初生的嬌嫩花瓣在微風中搖擺，淡淡香氣沁人心脾，顧雲側眸望她，是一片柔情與笑意：「花開了……」那一瞬間，阮恬恬腦里似有白光閃現，大堆大堆的花苞「噗噗」幾聲爆裂開來，滿地繁花。

  「我回來了。」

  顧雲言笑晏晏，對著他的妻，他的心上人輕聲道。

  阮恬恬臉紅髮燙，只覺得自己受不了，心中如小鹿一般慌亂。

  他回來了，他說他回來的時候會給自己一個交代。

  顧雲看著阮恬恬嬌嫩的小臉，也忍不住一陣緊張。他從袖中拿出一個香囊，不知覺放柔了聲音。

  「這是我專程眾人做的，不知……你可喜歡。」

  顧雲打開香囊，那是兩塊半圓形的羊脂玉，合在一起便是個整圓。玉色透亮剔透，上面雕刻茉莉花紋，入手沁涼。

  阮恬恬突然想起自己以前不知從哪看見的報導，古代人，送玉是定情的。

  「你可願……與我在一起？」

  丰神俊朗的男子輕聲開口，阮恬恬能聽到自己心臟撲通撲通的聲音。

  而就在此時，屋外突然傳來嘈雜。阮恬恬猛然色變，條件反射要把想容往身後拉！率先跑進的昶兒瞪大眼睛愣住，大叫一聲。顧母急忙走進，抬頭之間整個人怔在原地臉色煞白！

  阮恬恬握緊玉佩，眼裡滿是慌亂，腦中一片空白。

  被發現了。

  她絕望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