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男寵

  饒是許婉再不願意，可沐雲軒終究是離去了。

  那一年，她五十四，沐雲軒，六十歲。

  參加完他的葬禮，許婉便病倒了，所有人都以為她會跟著沐雲軒去了，可是兩個月以後，她卻又頑強的站了起來。

  屆時，子淵已經登基稱帝，許婉從椒房殿，搬到了康寧宮，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太后。

  她很少笑，也很少說話，每日都在對著一盆向日葵發呆，那是沐雲軒臨走前，親自種下的，看著那花，許婉就仿佛看見了沐雲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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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淵和徐曼對她這種狀態頗為擔憂，他們曾三番五次去勸解過，妄圖使許婉開懷起來，可是那些話，許婉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根本不當回事。

  無奈，他們只得任由她繼續消沉。

  俗話說得好，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很顯然，許婉屬於前者，在默默無聞了長達半年之久，突然有一日，她提出想出宮逛逛。

  她能有這種閒情逸緻，子淵自然是求之不得，連忙安排了車馬和宮仆，陪她出去。

  再次看到外面的盛世，許婉只覺得恍如隔世。

  她找了一家飯館，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既能對窗外的風景一覽無餘，又能對避開熙熙攘攘的人群。

  「夫人，吃些東西吧。」隨行的小宮娥將兩小盤做工精緻的小菜放在她跟前。

  許是換了環境的緣故，許婉瞧著，竟然真的感到餓了，她夾了一些送入口中，酸甜在味蕾中傳開，她不自覺的露出一個淡笑，又看隨行的人都站在一旁，便招呼他們坐下，陪她一塊吃。

  尊卑有序，隨行的人不敢，一個勁的推拒，後來許婉虎著臉裝生氣，他們這才乖乖聽從。

  一桿人等有說有笑，用餐至尾聲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暴動，許婉下意識看過去，卻發現是一對賣藝的夫婦。

  男的手裡拿著劍，女的手裡拿著鑼，一邊敲一邊喊，一時之間，引來好多的人圍觀。

  許婉也來了興致，乾脆放下筷子，專心看著窗外，這種場景對於宮人們來講，早已是司空見慣，所以他們仍舊品嘗佳肴，直到一個不經意的抬首，發現許婉錯愕的瞪著眼珠，宮娥這才順勢看下去。

  那個耍劍的男人，不知何時轉過了身，他的那張臉，沒想到竟與沐雲軒出奇的相似。

  宮娥大驚失色，再看許婉痴迷的眼神，不由得喚了她一聲，可是許婉卻毫無反應，愣了半晌，猛的站了起來。

  就算大家以為她會沖向樓下的時候，她卻出其不意的坐了下來。

  這一坐，就是兩個時辰，這期間，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跟她講話，直到那一對夫婦離開以後，許婉才回了皇宮。

  原本只是一個小插曲，宮娥們很快便將這一茬忘記了，但是三天以後，那名賣藝的男子，卻出現在了康寧宮。

  是許婉派人將他尋來的！

  自那日匆匆一別，許婉便夜不能寐，他的身影，就像是烙在她腦海里一般，揮之不去，所以當再次看見這個男人的時候，許婉無比的激動。

  「草民給太后請安。」

  他一句話，打破了許婉所有的幻想，她竭盡全力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落落大方的笑道，「上次偶然目睹過你耍劍的風采，哀家甚是喜歡，不知可否，再演示一番？」

  「當然可以。」男子勾唇一笑，「能入太后的眼，是草民的福氣。」

  他說完，徑直走向帶來的道具，然後便開始了。

  許婉不止一次見過沐雲軒的功夫，像，越看越像，那一招一式，簡直一模一樣啊。

  她不自覺的站起來朝他走過去，男人還沉浸在賣力的表演中，一個轉身，就發現許婉近在咫尺，手上那柄尖利的長劍險些刺傷她，幸而他及時收住，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太后娘娘，您這是……」

  他搞不明白她要做什麼。

  許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默了片刻，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付生。」他簡短有力的回答。

  默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許婉的心，也跟著涼了半截。

  表演完畢之後，她並沒有放付生出宮，而是將他安置在在皇宮裡一處相對僻靜的地方。

  此後，只要許婉一有空閒，就會傳他來表演，一來二去，整個宮中都傳的沸沸揚揚。

  子淵自然也知曉，不過傳到他耳朵里的，卻變了味道。

  這日，下朝以後，他實在覺得煩悶，便沒有處理朝政，而是去椒房殿看了徐曼和孩子。

  如今孩子已經兩周歲了，剛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的，像個小鴨子一般，子淵看著他的憨態，卻也只是一笑了之。

  徐曼見他興致不高，便問，「出什麼事了嗎。」

  子淵將手裡的茶杯撂下，揉著眉頭說，「還不是母后的事，當真令朕頭疼。」

  這事徐曼也有所耳聞，她笑了笑，主動走過去，幫他揉起了腦袋，「母后不是那樣的人，她對父皇一往情深，皇上不能誤聽一面之詞。」

  子淵嘆口氣，「你說的這些朕也明白，可是天下人不明白，現在整個趙國傳的風言風語，你要朕如何去面對眾人吶。」

  徐曼知道他煩悶，思索了片刻，主動請纓道，「皇上若是信的過臣妾，不如就讓臣妾去和太后談談吧。」

  有人替他分憂解難，子淵當然欣喜，可是許婉的性子他了解，凡事她認定的事情，只怕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現在她正在興頭上，倘若徐曼這一去，兩個人談崩了，只怕更是讓她傷心，思來想去，還是拒絕了。

  徐曼明白他在擔心什麼，柔聲道，「臣妾不會莽撞行事的。如果可以規勸，臣妾就勸，如果不可以，臣妾只當去探望一遭，左右這兩日，皇兒一直在念叨皇祖母呢。」

  子淵一想，也在理。

  反手將人撈進懷裡，笑呵呵地道，「不愧是朕的皇后。」

  徐曼沒將他的誇讚放在心上，而是在盤算待會兒該如何跟許婉開口。

  康寧宮內，許婉剛看完付氏的表演，倦了正打算眯一會兒，沒想到剛躺下，耳畔便傳來一聲甜甜的「祖母」，到底是人老了，聽見孩童稚嫩的聲音，許婉歡喜的不行，瞬間便來了精神。

  徐曼站在門口，看著祖孫兩個打成一團，才放心邁著步子進去。

  「母后今日精神可好些了嗎？」她笑盈盈的發問。

  許婉見她來了，趕忙招呼她坐下，徐曼也沒扭捏，大大方方的將帶來的糕點擺到桌上請許婉品嘗味道。

  許婉本不太餓，見那糕點是甜而不膩的馬蹄糕，這才抓了一塊，放在嘴裡慢慢嚼著。

  徐曼慣會察言觀色，發現她表情鬆懈下來，開口道，「母后看起來氣色不錯，可是又什麼好事嗎？」

  自她進門，許婉心中就隱約有預感，現在聽她明知故問，更是瞭然她此番的目的，她笑了笑，並沒有戳穿她，配合著道，「現在百姓安居樂業，一片盛世，哀家自然高興。」

  她不上套，徐曼知道自己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也不能硬逼她說，只好順勢接下去，這一接，便一發不可收拾，眼瞧著越聊越偏，徐曼心中無比焦急。

  許婉發現她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微不可查的晃了晃頭，她將坐在自己身邊的小孫子放在地上，給了他兩粒蜜餞，然後便命令宮娥將他帶出去玩了。

  有了好吃的，小孩子也不鬧，很乖順的便走了。他的身影一經在視線中消失，許婉便開門見山的問道，「是皇帝派你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