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無賴大仙

  丘尋雨和龍雪鱗在顧家附近找了間客棧住下。

  長更入夜，街市上渺無人煙。寒月照在寂靜的街巷裡，偶爾傳來幾聲梆響，打更人沙啞的吆喝聲，在深秋的夜裡格外蒼涼。

  丘尋雨和龍雪鱗悄悄從客棧里出來，轉了條街，來到顧宅。如白日裡一樣，隱去身形潛入府內。

  顧長辛今日宿在正妻吳氏房裡。

  房間裡外兩室，轉過隔門還有一扇屏風。一扇大窗正對著屏風，窗上貼著明紙，月光透進屋中，屋內陳設清晰可辨。

  地中央放著一隻半人高的蓮花銅樽，蓮心是一隻香爐，在月光下，徐徐裊裊地冒著青煙。室內一片馨香沁脾。

  雕花門罩後，一張千功拔步床靠牆放著，流雲紗制的帳幔，層層疊疊地罩在床前，白紗迤地。

  

  丘尋雨和龍雪鱗來到床前，聽裡面兩人呼吸均勻，應該都睡熟了。

  龍雪鱗朝他點點頭，丘尋雨輕輕撩開紗帳。

  床上躺著兩個人，外面的是顧家的主人，顧長辛，他身側睡的女人是正妻吳氏，雖然已經年紀不輕，眼角爬上了些許細紋，但人保養得很好，面容白皙，五官也秀美。看得出年輕時，也是個出眾的美人。

  龍雪鱗俯視著床上的女人，竟然覺得有些眼熟，蹙眉仔細打量，努力回憶著。

  丘尋雨見她神情有異，小聲問道：「怎麼了？」

  此時龍雪鱗猛然想了起來，這張臉她不久前才見過，只不過那時的女人，青春芳華，明艷如嬌花。而眼前的這張臉，添了歲月噬痕，一時竟沒想起來。

  「這女人來過蘭若齋。」龍雪鱗道。

  說著龍雪鱗環顧屋中價值不菲的風雅陳設，忽而一笑：「顧老翁不應該去寺里謝菩薩，應該來謝我。」

  丘尋雨一聽便明白了，顧家二十年前那筆橫財非是老天恩厚，而是這顧家的兒媳，去蘭若齋求來的。

  兩人也無心談論此事，丘尋雨掌中凝聚光芒，緩緩探向顧長辛。片刻，一點明亮的白光從顧長辛額頭升起，龍雪鱗和丘尋雨對視一眼，竟然做到了。

  白光飄出紗帳，緩緩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到了地上。人影一副道士打扮，狐疑地打量丘尋雨和龍雪鱗：「二位上仙，何故召我元神離體呀？」

  丘尋雨拱了拱手：「聖靈大仙有禮，我們有一件要緊事想要請教，所以冒然請出大仙，還望見諒！」

  人影一甩拂塵，搭在臂彎里，問道：「何事啊？」

  「千年前東海龍宮遭襲，你可知情？」龍雪鱗開門見山的問道。

  人影略顯模糊的臉，神情一凜，打量龍雪鱗道：「你是何人？千年之前，你還沒長牙呢吧？為何問起此事？」

  「我是東海龍宮十一公主。」

  人影怔了一瞬，冷笑道：「原來是來找麻煩的！既然已經找來了，又何必問我？我說我全不知情，你們可信？」

  「既然知情，就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龍雪鱗冷冷道。

  「哼！」人影頓時惱怒道：「黃毛丫頭好大的口氣！你欺我此刻托生人世，肉體凡胎無力反抗是不是？你想報仇只管動手，你看我怕不怕你們！」

  「大仙息怒！」丘尋雨連忙站到龍雪鱗身前，拱手賠禮：「十一公主年少氣盛，多有得罪，還請大仙大人大量，莫要怪罪！我二人今日前來，並非為了報仇。只是為了尋找尋魂珠的下落。」

  「雪魂珠？」人影語氣稍緩，問道：「你們找它幹嘛？」

  「是天庭的旨意，要我們找回雪魂珠，歸還天界。」丘尋雨道。

  人影看了兩人幾眼，轉身在屋中踱步。跨過圓月形的雕花門罩，從窗子透進的月光，穿過影子照在地上，沒有任何陰影。而影子在月光中，變得明亮晶瑩，越發像個人形。

  「你們找雪魂珠，為何會找到我這來？」人影背對著二人問道。

  「天庭說雪魂珠最後出現這東海龍宮，龍宮遭襲之後便消失無蹤。我們聽說大仙與此事有些干係，」丘尋雨斟酌著語言，儘可能地不激惹他：「想著大仙可能知道一二。」

  「我知道什麼？」人影半轉過身，對他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那件事與我沒有干係，你們別來煩我。」

  話音未落，人影忽然化作一點白光，直射向床上之人。還沒等丘尋雨和龍雪鱗反應，便沒入了顧長辛的額頭。

  丘尋雨和龍雪鱗面面相覷。

  「他這是逃了嗎？」龍雪鱗看了看顧長辛，又看了看丘尋雨。

  丘尋雨望著床上躺著的人也是無奈得很。

  「方才還說自己與襲擊龍宮之事有關，轉臉就不承認了。」龍雪鱗哭笑不得：「這大仙怎麼跟無賴一樣？」

  顧長辛在床上翻了個身，臉轉向床外。丘尋雨一揮手，挽起的紗帳輕飄飄地落下，擋住了他的臉。

  「他不肯說也是意料之中。」龍雪鱗嘆了口氣，道：「那我們接下來如何是好？」

  「再來嘍！」丘尋雨抱著雙臂，悠悠道。

  龍雪鱗轉頭看他，眸中露出訝異之色。

  「他一次不說，我們就來一次，他一直不說，我們就一直來。」丘尋雨眨了眨眼，勾起一側唇角：「耍無賴誰不會呀！」

  翌日，用過早飯，顧長辛便去布莊查帳。當年遠親離世，留給他一筆遺產。顧長辛讀過書，雖然功名屢屢不就，但經營上卻長袖善舞，將繼承來的錢財用做布莊生意，二十年來，財勢愈大。

  吳氏在客廳里喝茶，身邊坐著女兒顧馨梅。顧馨梅是顧家長女，生的模樣也好，只是性子有些跋扈。

  顧長辛的小妾柳氏和女兒顧馨蘭來給吳氏請安。

  顧家多年的規矩，從她進門之日起，一直延續到今時今日，一日都不能落下。若是哪日身子不爽，想要不來，吳氏免不得要生些是非，鬧得不得安寧。所以，就算再不舒服，也得硬撐著過來。

  「坐吧！」吳氏垂著眼皮，慢悠悠地用杯蓋撇著浮葉。

  柳氏和顧馨蘭這才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顧馨梅嗑著瓜子，斜睨著她們母女二人，一臉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