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睦

  柳氏比吳氏年輕幾歲，樣貌也好，身段窈窕。當初是因為吳氏嫁入顧家好幾年，都未能剩下個一兒半女，所以才將她娶進門的。

  她家中貧寒，爹娘覺得能攀上顧家這樣的有錢人，即便做小妾也可以。起先她是不願的，但嫁進來後，發現夫君相貌堂堂，又斯文有禮，便傾心愛慕上了。若是沒有吳氏視她為眼中釘，終日刁難，日子不知有多美滿。

  吳氏這個正妻，仗著顧長辛的偏寵，在府里橫行霸道。每次柳氏受了委屈向顧長辛告狀，他卻總勸她隱忍，所以她只得忍氣吞聲，等待自己一朝翻身的日子。可是沒想到，原本已經抓在手裡的機會，卻又眼睜睜地沒了。柳氏也只恨自己命苦。

  顧馨蘭坐在母親身後，始終低著頭。她害怕吳氏母女，也恨極了她們。可是她們母女不得寵，也只能任人欺凌。

  「蘭兒每次過來請安都低著頭，連張笑臉都沒有。」吳氏將茶杯放在桌上，「咣」發出一聲脆響，嚇得柳氏母女一個激靈：「是對我這個主母有什麼不滿意嗎？」

  「沒有！沒有！」柳氏趕忙賠了笑臉，解釋道：「蘭兒膽子小，怕不小心有個錯處，衝撞了您。哪兒有什麼不滿呢？」

  「膽子小？」吳氏冷了臉，斜睨著柳氏和顧馨蘭：「我有什麼讓她害怕的？」

  柳氏一聽，立即面色蒼白。顧馨梅在一旁嗑著瓜子，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蘭兒每次見了我，都跟耗子見了貓似的！我待你們母女不好嗎？」吳氏緩了緩臉色，假惺惺地嘆了口氣：「我是顧家的主母，你雖然不是我生的，但也算是我的女兒。我也是真心疼你，待你與梅兒不分彼此，你就這樣用冷臉對著我嗎？」

  「姐姐說的是！」柳氏強撐著笑容，替女兒說好話：「蘭兒她心裡是敬重您的，絕不敢有不恭之舉。她今日是身子有些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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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蘭兒今日早起便有些頭痛，」顧馨蘭抬起一隻手，按了按額角，蹙眉道：「精神便有些萎頓。」

  「哦，是嗎？身子不好就別來請安了，說出去好像是我強迫了你們！顯得我這個刻薄得很！」吳氏抓住話柄，瞬間沉了臉。

  「不不不！姐姐哪裡強迫我們了，是我們執意要來給姐姐請安的！」柳氏慌忙解釋：「這點小小的不適不算什麼，怎麼因此耽誤了給姐姐請安，懷裡規矩呢？」

  吳氏冷哼一聲，白了她們母女一眼，口氣涼薄道：「你爹可是個斯文人，讀過書，重禮數，你可別丟了我們顧家的臉面。」

  「是！」柳氏和顧馨蘭都低下頭。

  顧馨梅覺得甚是出氣，心中舒爽，拍了拍手上的殘渣，端起茶杯潤口。

  她最討厭這母女倆終日裝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尤其是她這個妹妹，總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在爹爹面前裝柔弱乖巧，儘是在背地裡告她的黑狀。

  「對了，老爺昨日帶回來兩塊寶石，說是一位波斯商人送的。讓我和妹妹一人挑一塊兒，打件首飾。」吳氏說著朝身後丫鬟看了一眼。

  丫鬟轉身去後面，不多時，端著托盤走了出來。

  托盤裡墊著紅綢布，上面放著一藍一紅兩顆寶石。都有拇指大小，水滴形狀。藍的如深海幽潭，令人神迷；紅的如鮮血凝結，望之心悅。兩顆寶石皆是色澤瑩潤，晶瑩剔透。

  柳氏看著面前的兩顆寶石，喜愛得不得了，恨不能全都留下。顧馨蘭也忍不住伸頭看了看，心裡想著，等打成了首飾，自己一定也要戴一戴。

  「這……」柳氏用力捏緊手裡的帕子，抬頭對吳氏露出笑臉：「還是姐姐先挑吧！」

  吳氏斜眼瞥了瞥兩顆寶石，不緊不慢道：「我覺得那顆藍的不錯，看著穩重，色澤也清透，夏日裡佩在身上，心裡都跟著涼快。」

  柳氏覺得哪顆都好，既然吳氏要了藍的，那自己便要這紅的。她剛要開口，手指已經朝紅色的那顆指去，話到了舌尖，吳氏卻又說道。

  「這紅的也不錯！顏色特別正，很難得有這麼好看的紅色，像血一樣。既鮮又透，艷而不俗。冬日裡戴著，身子都是暖的。」

  柳氏的笑容僵在臉上，到了嘴邊的話，卻吐不出來。她看到吳氏又端起了茶杯，臉上掛著笑容。那笑容讓她恨不得衝上去，撕爛她的臉。

  顧馨蘭瞬間白了臉，她知道，這兩顆寶石，哪一顆她們母女都得不到。

  柳氏收回伸出去的手指，將微微發顫的手攥成拳頭，藏在帕子下，強笑著對吳氏道：「既然姐姐都喜歡，那就都給姐姐吧！」

  「呦！這怎麼好意思呢！」吳氏放下茶杯，眉開眼笑：「老爺說了，你我姐妹一人一顆，這都讓我占了，回頭還不得有人說三道四，說我虧待了妹妹？」

  「怎麼會呢！」柳氏苦著臉，笑容難看：「姐姐是顧家的主母，理應比旁人多得些。」

  「那妹妹真的一顆也不要？」

  「不要！」

  吳氏心滿意足，對丫鬟道：「拿下去吧，小心收著。」

  丫鬟答應一聲，轉身端著寶石退了下去。

  顧馨蘭心有不甘，目光戀戀不捨地追隨著寶石。等丫鬟的背影消失在簾後，卻發現顧馨梅正看著自己，眼中的得意與嘲諷，讓她心如針扎。她低下頭，一雙粉拳捏得死緊。

  「妹妹平日裡簡素，不喜歡這些珠寶首飾。我就知道你看不上眼，得，倒是便宜我了！」吳氏以帕掩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柳氏母女心情低落至極，心不在焉地坐了一會兒，便推說身體不適，起身告辭。這回吳氏倒沒有為難，好言好語地叮囑了幾句，便放她們回去了。

  兩人一走，顧馨梅便對吳氏道：「娘你真厲害，還真把兩顆寶石都留下了！」

  「哼！」吳氏冷哼一聲，道：「她們算什麼東西，也佩用這麼好的寶石？」

  「娘，我也要一顆，我要打支釵戴。」顧馨梅雀躍道。

  「好！你喜歡哪個就要哪個！」吳氏寵溺地笑道：「剩下的為娘讓人打成項鍊。」

  「兩顆我都喜歡，一顆打成髮釵，一顆打成項鍊，我和娘換著戴。」

  吳氏笑道：「好！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