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龍王

  丘尋雨見她轉身，也好奇地回頭去看。

  顧長辛的書房外有一個隔間，兩扇門幾乎正對著。外間的門關著，在門內站著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身著紫金錦袍，金線繡的龍游雲海紋，雖然鬢髮間已有幾縷銀絲，但容貌依然端正英朗，渾身散發出雍容氣度。

  丘尋雨認識此人，千年未見，東海龍王蒼老了些許。他偷眼看了看龍雪鱗，她臉色微微有些白，但神情卻無甚變化。

  龍王負手而立，平靜地望著二人，面上沒有一絲波瀾。

  三人就這樣沉默地對望著，在別人的屋子裡，將作畫的主人視若無物。

  而身後的屋主人也毫不知情。這靜謐的深秋午後，他的屋子裡其實這般熱鬧。

  龍王的目光平靜如幽潭，沒有一絲波動，從龍雪鱗臉上轉到丘尋雨臉上，朝他微微頷首致意。

  龍雪鱗眸中閃過驚訝。

  丘尋雨連忙深頷首，還了晚輩之禮。

  「咱們換個地方說話。」龍王語調平和，說出的話卻不容反駁。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不見。

  

  丘尋雨和龍雪鱗也隨後跟了上去。

  三人在一處僻靜之處現出身形。

  「你們此來是為了找聖靈的轉世。」龍王站在二人對面幾步遠的地方。

  丘尋雨剛想說話，一旁的龍雪鱗搶先開口道：「是你將我們困在山上的。」

  丘尋雨心想，這兩個人果然是父女，說話口氣一模一樣。

  龍王望著龍雪鱗，毫不避諱地點頭道：「是。」

  「為何那麼做？」龍雪鱗冷著臉問道。

  「不想讓你們找到聖靈的轉世，怕你們會壞事。」龍王絲毫沒有因為之前下的黑手被揭穿，而表現出一點羞慚和歉意：「本想困你們到顧長辛死去，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出來了。」

  「怕我們壞你的事？」龍雪鱗語調略顯惱怒：「你來找顧長辛做什麼？」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問。」龍王面容冷峻，透著為王為父的威嚴。

  丘尋雨感覺到身旁的空氣躁動不安，知道龍雪鱗被激怒了，再這樣下去，兩人怕是要吵起來，急忙將話頭截了過來：「我們此來找顧長辛也是有要緊事，天庭責命十一公主找回雪魂珠，我們多方打探才得知聖靈大仙可能與當年龍宮遇襲之事有關，所以想來找他打聽一下事情經過，看能否找到雪魂珠的下落。」

  「我知道。」龍王冷冷道。

  丘尋雨一怔，沒想到龍王竟然知情。既然他知道女兒為何來找顧長辛，就不該從中作梗。可他卻將他們困在了山頂，丘尋雨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們找不到雪魂珠的，」龍王的目光沒有溫度，絲毫不像看到多年未見的女兒，反而更像是望著一個令人頭疼的屬下：「它失蹤了千年，連天庭都找不到，更何況是你們！」

  「可是，如果找不到雪魂珠，十一公主難逃天庭責罰。」丘尋雨道。

  「那是天庭本就想要責罰你，尋的一個好似寬容的藉口罷了。」龍王望著龍雪鱗，無論是話語還是神情，都沒有一絲擔憂。

  「無論如何也得找到，」丘尋雨道：「不然十一公主就會被打入極寒之淵。」

  「我說了，你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龍王冷峻的臉上，竟浮起一層薄怒：「你最終只能受罰，這是沒辦法的事，誰叫你觸犯了天規。」

  丘尋雨啞然失語。他真沒想到老龍王竟然對龍雪鱗的命運如此冷漠，這些話竟然是從一位父親口中說出的。

  一旁的龍雪鱗卻忽然冷笑一聲：「我都說了，他並不關心我的死活。不過既然龍王也找到了顧長辛，說明他的確與當年龍宮遇襲之事有關。」

  她對龍王道：「你來找顧長辛到底是要幹什麼？你不關心雪魂珠的下落，那麼你千山萬水追尋此人，一定另有所圖。」

  「你管不著。」

  「你是要殺了他吧！」龍雪鱗道。

  龍王的瞳仁一縮，微微揚起下頜。

  「呵，」龍雪鱗道：「果然如此。」

  丘尋雨有些詫異，不解地看著這兩人。

  「看來你是認定聖靈大仙當年參與了襲擊龍宮之事，」龍雪鱗繼續道：「你此來一是想逼問出他當年的同黨，二是要殺了他為龍後報仇。但是你不能殺凡人，所以你再等，等顧長辛死去，好殺了他的元神聖靈大仙。」

  「龍後是你的嫡母，」龍王手負在身後，用訓責的語氣道：「她當年慘死在那幫歹人之手，你覺得不該替她報仇嗎？」

  「那你也可以等我們問完了再殺他報仇啊！」丘尋雨實在是忍無可忍：「這不衝突啊！又何必要從中阻攔呢？」

  「我說了，你們找不到尋魂珠的。」龍王轉向他道。

  丘尋雨震驚於老龍王的固執，也不想在做無謂的爭執。

  「不過既然你們已經破出了結界，我也攔不住你們。」龍王冷冷地叮囑道：「顧長辛死去之前，一切任由你們，只是不要壞了我的事。」

  說完，龍王對丘尋雨道：「當年之事，是我龍宮對不住人王，但見人王平安重生，本王也甚感安慰，多保重。」話音甫落，人便消失了。

  龍雪鱗緩緩轉過頭，臉色有些蒼白，盯著丘尋雨，眸光晃動：「他說什麼？你是……人王？」

  丘尋雨暗嘆了口氣，迎著她的目光，道：「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其實我是不是人王，也沒什麼重要吧！」

  龍雪鱗一直覺得丘尋雨是當年人王墓中什麼精靈所化，卻從未敢想過，他竟然就是人王。

  「可是，人王不是在二姐破棺之時就灰飛煙滅了嗎？」龍雪鱗滿臉詫異。

  人王應天劫，千年於棺中冥修。本可脫離肉身，飛升仙界。但時日未到，龍宮二公主便闖墓破棺，以致人王灰飛煙滅。

  三界皆是如此認為。

  「這個說來話長，」丘尋雨道：「我也以為自己會灰飛煙滅。可是因緣造化，卻肉身重生了。一切都好像沒有變化，只是法力遠不如前，也不能飛升成仙了。」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龍雪鱗難以置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