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昭秘澄觀（22）

  「夜微涼對孤一見傾心，可孤當時年少輕狂，對這種政治聯姻極其反感，卻又不得不與她周旋。她習慣被人追捧，單孤畢竟是儲君，將來是一國之君，如何能屈服於她？那以後，孤對她極其反感，冷眼相對，不理不睬。她不讓孤納妃，孤就整日流連於民間女色，和她就這樣一直僵持著。未曾想苦了我的靖兒，從小到大，你就沒享受過天倫之樂，是父王對不住你……」

  說著，靖易居然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起來。

  夜無殤撲通一下跪在靖易面前：「父王，您別這麼說！靖兒知道父王母后心裡是愛著靖兒的，是在磨練靖兒。只要您二老在靖兒身邊，靖兒就是幸福的……」

  「靖兒，你起來，快起來！」靖易扶起夜無殤，「說到底，你母后，也是孤對不住她！後來孤愛上鮫人公主，甚至要放棄王權與落衣相守，這讓本性驕傲的夜微涼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於是她為了報復孤，帶著鎮國之寶亡魂珠失蹤了，孤沒想到她竟去了東海，還和那傲廣老匹夫生下……生下他……」

  靖易說著，又憤然指著塵鹿。

  讓半妖只感無限尷尬，坐立難安。

  好在靖易並非不講道理之人，更不會遷怒於塵鹿。感懷過後冷靜下來，他也真實的感嘆道：

  「無論怎樣，孩子是無辜的。塵鹿，剛才孤也看出來，你本性善良單純。最重要的，你和靖兒之間兄弟情深，這讓孤很欣慰。一切都是我們上一輩的錯，希望不要帶到你們這輩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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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半妖懸著的心總算放下。

  「當然！國王陛下，就算您一直討厭我，也絲毫不會影響我對大哥的感情，你是你，大哥是大哥嘛！」

  「真是個心直口快的孩子，和你父親一點也不像！」

  「父王，塵鹿其實是在民間流離失所中長大的，母后生下他後就沒管過，而傲廣龍王當年也被飲天魂殺死了！」夜無殤道。

  「可憐的孩子，」靖易走到塵鹿面前，「告訴孤，你對父母有過恨意嗎？」

  塵鹿想了想，說道，「說沒有是假的，小時候乞討時，見別人家的孩子有爹疼、有娘愛，羨慕至極，也曾恨過父母為何要遺棄我。但上次見到母后，我就不恨了，她有苦衷！」

  「她為何要遺棄你？」靖易問道。

  「當時龍族上下不容我們母子，淺瞳更是以自殺來阻止父王對我們母子的冊封。十八年前天下動亂後，父王被奸人所害，龍族也將我們母子逐出龍宮，母后為保我性命，偷偷將我送給流浪的乞丐婆婆，就這樣跟我著婆婆行乞長大，直到幾年前婆婆去世，我就成了一個人……不過幸好，現在我有了大哥，還有這麼多好朋友！」

  看到塵鹿樂觀的樣子，舞傾城頓感慚愧，比起塵鹿，她幸福多了。

  「那母后怎麼去的冥界？還成了幽冥妖姬？」夜無殤問道。

  塵鹿便將當年夜微涼如何被傲寒所殺，又如何被上一屆的幽冥妖姬招走魂魄等事，告知。前文有過介紹，這裡不重複。

  「一切都是傲寒造成的！」聽完後，夜無殤憤恨道，「他竟如此殘忍？當年他才六歲啊！」

  「不，大哥！」塵鹿道，「母后說她一點也不恨傲寒，若非他那一刀，母后也到不了冥界，要是母后落在淺瞳王后手裡，肯定沒命的！」

  「沒錯！」靖易也贊成，「那龍族淺瞳是個城府極深，內心極其冷酷的女人，你母后不是她的對手！也不知她從何得知孤在澄觀寺，幾年來她一直與悟清大師周旋，裝出一幅大義凜然的模樣，實際上是覬覦孤身上的聖物！傾城，有件事孤必須告訴你！」

  「陛下，是何事？」舞傾城問道。

  「其實靈兒，就是你翎姨！」

  「真的？」舞傾城欣喜。

  靖易點點頭道，「昨晚情況緊急，不能對你們說太多，其實靈兒是翎韻假扮的。淺瞳將婢女靈兒安置在翠青山，說是保護孤王，實則監視。直到上月底，翎韻也上了翠青山，於是悟清大師將計就計，與翎韻聯手殺了靈兒，再讓翎韻易容潛伏在淺瞳身邊。後紫鳶誤闖雅舍，大師為防患於未然，讓翎韻給孤易容，與蘇白調換了身份！」

  「那翎姨還在龍後身邊？豈不是時刻有危險？」舞傾城擔心道。

  「放心！你翎姨心思縝密，多謀善斷，她會沒事的。她曾跟孤提過，最掛念的就是你，特別是你的感情歸屬……」

  靖易說著，欲言又止，看向夜無殤。

  男人立馬領會：「請父王放心！我和傾城之間已沒有阻礙，今後無論發生何事，我都會在她身邊，保護她！」

  說得無比堅定，說完後，看向女人。

  舞傾城卻迴避，低下頭轉過身。

  靖易看出他倆之間還有心結，便借著感嘆的話，來圓場：

  「其實剛才你們鬧的一幕幕，孤王都看在眼裡，也猜出幾分。你們彼此相愛，卻以為是兄妹不能結合，於是都忍痛割愛。中間又插進來一個傲寒……唉，都是我們上輩人的錯！」

  舞傾城能聽出他的意圖，便果斷轉移話題：「國王陛下，既然翎姨也來中原，我母親是不是也來了？您有她的消息嗎？」

  話落，靖易臉色突然變沉重，轉身迴避眾人的目光。

  「沒……沒有，孤也曾問過翎韻，但她拒絕回答。你若想知道，日後自己問她吧！」

  此時，眾小輩都沒察覺，靖易偷偷拭去淚水……

  難道說，落衣出事了？

  「其實素音也向我提過，上次被飲天魂挾持，是翎姨和大家一起救了我……」舞傾城道。

  「你……你被飲天魂挾持了？」靖易突然轉身，大驚失色道，「他傷著你沒？」

  舞傾城搖搖頭，疑惑道，「說來也奇怪，那次他不但沒傷害我，還對我很客氣，甚至我多次出言不遜，他也不生氣。」

  「那他為何要挾持你？」靖易追問。

  「表面上，他是要傲寒拿降魔盞來交換，可實際上降魔盞已在他手裡。他說要我看清傲寒是個懦夫，似乎是要向我證明，傲寒對我是虛情假意，他的愛不值一提！」舞傾城如實回道。

  「哦……原來，原來是這樣……」靖易眼神閃爍，像是對什麼事非常擔心。

  說起飲天魂，夜無殤突然想起某件事，便問靖易：「父王，有件事我想……」

  猶猶豫豫，不知該怎麼開口。

  「靖兒請說！」

  「師父紫薇真人說，當年您身邊那位石田道長就是飲天魂！」夜無殤故意先拋出這個顯而易見的話題，以試探。

  「原來是他？」

  靖易一臉緊張，手足無措，樣子有些古怪，似乎早就知道，並不疑惑。

  「師父還說，飲天魂多年來一直樂於與我周旋，是想利用我，因為夜氏的血脈。師父懷疑，夜氏是夜叉的後人！」夜無殤隨即拋出重點。

  「胡說！」靖易突然激憤起來，斷然道，「絕不可能！」

  三人一驚，他怎麼了？夜叉後人又如何？

  靖易也發現自己失態，連忙整理情緒，佯裝平靜道：「靖兒，夜叉族已被封印泣面之門，你又怎會是夜叉後人呢？」

  「對啊，夜叉的傳說，當年那個嬰兒不是被東瀛公主給殺了嗎？難道他還有後代？」塵鹿問道。

  「師父說那嬰兒沒死，被後來趕到的女媧大神救了，天帝了解真相後對夜叉有了同情，於是准許女媧大神將那嬰兒秘密交給民間撫養，所以夜叉一直有香火延續，只是世人所不知道罷了！師父還說夜叉後人能打開泣面之門，飲天魂一直盯著我，就是想讓我打開泣面之門，釋放夜叉族，為禍人間！」

  「那只是你師父的猜測，就算夜叉後人真的存在，也不一定就是你們夜氏啊！再說了，當年那嬰兒既然是被秘密撫養，那一定是隱姓埋名，怎會還姓夜呢？」靖易道。

  「父王說的有理，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查出真相！若夜氏真為夜叉後人，飲天魂必會盯著我和塵鹿不放！」

  「但他似乎對我沒興趣哦，難道看不上我？」塵鹿聳聳肩，一臉茫然。

  「也許因為你是半妖，血統不純正，當年的夜叉可是純粹的人類！」夜無殤道。

  「無論怎樣，孤都不信你們是夜叉後人！大家不必杞人憂天。」靖易道，「好了，今天就到這吧，孤王累了，想休息！」

  「兒臣告退！」

  「草民告退！」

  ——

  眾人回到大殿裡。

  表情都很凝重，短短几天發生的事太多，一個個爆炸性的消息接踵而來，一時難以消化。

  心裡最沉重的，莫過於舞傾城了。

  夜無殤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傾城，再也沒什麼能阻擋我們，今後……」

  沒說完被她打斷，輕輕抽出手，轉身背對他，她冷冷道，「不是你妹妹，就一定要做你女人嗎？」

  夜無殤被吃癟……

  她什麼意思？拒絕？

  氣氛又尷尬了，眾人茫然無措。

  最後還是紫鳶來圓場，「傾城，別太感懷，畢竟離真相越來越近了，總有一天會見到你生父的！」

  知心莫過於閨蜜，舞傾城忍不住靠在她肩膀上悲傷起來。

  「我父親到底是誰？母親，你在哪裡？」

  夜無殤走上前，溫柔安慰：「不管發生何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小怪物，你的本殿一直都在……」

  話沒說完，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諷刺的掌聲，伴隨著肆無忌憚的挖苦。

  「好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虐戀！」

  眾人回頭，居然是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