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衝撞

  出了尚衣局，正準備返回住處，不料卻撞上了一個穿青衣外袍露藏藍里袖的蠻橫公公，眉目兇狠，眼神凶佞，出口便道：「你是哪個宮裡的奴才，竟敢擋路！看咱家怎麼教訓你！」

  「粉藍！」這幾個時辰的相處下來行琬琰已經知道粉藍的心性，粉藍心性耿直，口快於心，行琬琰想讓粉藍不要這麼衝動，卻還是晚了一步。

  粉藍上前一步，竟直接扇了一巴掌過去：「你這太監，真是該打！」

  那公公這才細眼看行琬琰，發現眼前之人穿著雖樸素清淡，但卻並非下人裝扮，頭上還插著兩隻價值不菲的簪子，這公公心裡有些捉摸不定行琬琰的身份，聽說此次在選秀中被選上的貴人們在今日都已入宮……他強作鎮定，「你敢動手打咱家，咱家的主子不會放過你的！」

  粉藍趁那公公不注意，又朝他打了一巴掌，「看來你是囂張慣了，竟如此不分青紅皂白。」

  不想粉藍如此激動，居然又扇了一巴掌，事情變得越來越嚴重。行琬琰一個狠厲的眼神看向粉藍，低聲呵道：「粉藍，你怎如此衝動！」

  粉藍似乎還有些不高興，不高興？朝著行琬琰道：「小主！都是這個奴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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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琬琰覺得粉藍有些奇怪，自己一個剛剛進宮的常在，位分低微，粉藍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膽子，竟仗勢欺人，咄咄相逼。「他是奴才，你不也是嗎？你哪裡來的權力敢一而再地打他，我什麼時候吩咐你動手了？何況這么小的事情你竟小事化大，本來是對方的錯，這下說出去都成了我們恃強凌弱。」

  行琬琰又看向眼前捂著臉的公公，還未出口，那公公手便指著粉藍，全身被氣的發抖，想他孫公公還沒被人如此羞辱過：「你……你給我……等著！」

  行琬琰心裡有不詳的預感，這個公公放下話便急匆匆地走了，也不怕她們跑，仿佛只要她們還在這皇宮中，他就一定有把握找著自己。太不對了，那個公公不應該如此有自信，除非……

  粉藍似是知道自己犯下了打錯，躊躇著開口：「小主，咱，咱不走嗎？看那個公公的樣子，好像是去搬救兵！」

  看著粉藍現在的小心不安，行琬琰卻想起了剛剛她盛氣凌人扇那個公公巴掌的樣子。不知道哪個才是她真正的樣子。「走？走什麼？現在走了難得人家就找不到我們了嗎，還平白給人理虧的樣子。且等著吧。」

  只片刻，勢利太監帶著主子氣勢洶洶而來。行琬琰心裡有了些猜測。

  那太監諂媚的向著走在中間的人故意大聲說話：「哎喲！主子……主子，就是那人，欺欺……欺負奴才不說，更不把主子您放在眼裡！奴才都說了奴才是瑤光殿嫣婕妤宮裡的人，她們竟然還動手打奴才！壓根兒不看您的面子。」

  行琬琰見來人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顧盼神飛，身著淡綠色素羅錦衫，邊緣用銀絲勾勒雲紋，裙擺上繡著的大片燦若雲霞的海棠花層層疊疊，腰間只盈盈一束，走路的姿勢妖嬈多姿引人遐想。

  觀其衣式似是正五品婕妤服飾，憑著腦子裡一絲印象行琬琰福身向她請了個安：「婕妤萬福。」

  嫣婕妤葉秀兒橫眉冷目，「好大的膽子，竟敢動本宮的人！」

  按規矩行禮之後被行禮之人便會示意起身，可行琬琰見嫣婕妤絲毫沒有讓她起身的意思，便只好一直曲著腿，「回婕妤的話，婕妤誤會了。是您的宮人衝撞我在前」話還未說完，便被嫣婕妤打斷。

  嫣婕妤雙手端莊的擺在胸腹前，一抹櫻唇微微勾起：「哼，衝撞你？你也不掂掂自己幾斤幾兩，我宮裡的孫公公一向耳清目明心地善良心慈手軟的，怎麼偏就敢衝撞你了。合宮上下你還是頭一遭。再說了，即使衝撞了你，我相信也是孫公公無心之失。況且，」嫣婕妤頓了頓，眼睛瞥向一旁站著的孫公公臉上的傷。

  孫公公察覺嫣婕妤在看他，立馬堆起一個肥膩而討好的笑容，笑容扯動臉上的傷，孫公公還真真假假地吸了口氣「哎喲哎喲」的叫著。嫣婕妤眼裡閃過一絲反感，卻又被孫公公逗得毫不客氣的笑出了聲，孫公公見狀叫的更起勁了。

  嫣婕妤轉頭衝著行琬琰，口氣突然變得溫婉起來了。「看你左不過也只是個剛進宮尚未得見天顏的七品常在吧。」說完還抬起了手，似是在欣賞自己新染好的指甲。

  行琬琰有些鬧不懂了，抬頭疑惑的看向嫣婕妤。嫣婕妤抬高了手，陽光穿過指縫照的行琬琰有些晃眼，不得不微眯。指甲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晶瑩剔透，蔻丹紅的顏色變淺了些，在嫣婕妤青蔥似的手上格外好看。

  嫣婕妤身邊的青果偷偷看向自家主子，見到主子的眼神後，一個伸手在猝不及防間就扇了行琬琰一個耳光。

  孫公公見行琬琰被打，心裡舒暢了許多，對著行琬琰重重的哼了一聲。

  粉藍擔心地望著行琬琰，「小主！」

  嫣婕妤得意的走進行琬琰，輕聲道：「你算個什麼東西，竟敢動我的人。」

  行琬琰臉被扇向一邊，腦子裡面還有些嗡嗡響。此時行琬琰有些驚訝也有些憤恨，這個婕妤居然如此大膽，後宮妃嬪刑罰向來只有皇上皇后太后三人能隨意處置，區區一個婕妤竟仗著皇上的寵愛如此囂張。

  行琬琰進宮之前家裡母親是打聽過後宮的形勢的，眼前這位嫣婕妤憑藉舞姿受寵，且是借著同樣以舞姿受寵的曼嬪的秋風扶搖直上，如今得皇上寵愛不過一年，且還只是五品，住在永春宮的側殿瑤光殿裡。

  雖頗受皇上寵愛，但母家並不是什麼高官，因為嫣婕妤在後宮較為得寵的原因，皇上才將其父升為六品在職外縣文官，也只是讓嫣婕妤面子上好看些罷了。

  而行琬琰父親是正三品文職京官都察院左都御史，母親白氏是驍騎將軍嫡女，外祖父是正三品的武職京官。父親行逾輝在朝中也算頗受皇上青睞，加上母親白氏一族，家中視若珍寶，從未捨得說一點重話，今日卻如此不明就裡平白捱了一耳光，這讓行琬琰怎麼忍得下去。

  「嫣婕妤，凡事都在一個理字，您卻只一味相信自己宮裡的人說的話，而且竟讓身邊宮女擅自對一個正七品常在動手，嫣婕妤，這後宮究竟還有沒有王法了？，明明是您身邊的那位公公對我不敬，以下犯上，我這才命人教訓一二，您卻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就命人對嬪妾動手，難道您不打算給嬪妾一個交代嗎？」

  「交代？」嫣婕妤嘴角露出一絲不屑，一聲冷笑，「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剛進宮的一個常在罷了，竟敢問我要交代？本宮告訴你，這後宮，皇上的寵愛就是王法！」

  嫣婕妤嬌艷的臉越來越近，行琬琰的下巴冷不防被抬起，白皙的皮膚立馬起了青色的印跡，嫣婕妤看著行琬琰臉上的巴掌印，眼裡閃過皆是得意與不屑，「本宮告訴你，今日給你長個記性！以後遇著本宮，都給本宮繞著走，否則，下次可就沒有這麼輕鬆就繞過你了。」

  嫣婕妤鬆開手，青果立馬遞上了一張手帕，嫣婕妤滿意地擦了擦手，隨即轉身，只留下宛若黃鸝的聲音：「今日念你是初犯，只在石子路上站足兩個時辰便可。」

  粉藍看著行琬琰咬著嘴唇的樣子，心裡滿是不忍，「主子暫且忍耐，在宮中就是這樣，沒有寵愛，便什麼都不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主子得到了皇上寵愛，還怕討不回公道嗎？」

  行琬琰沒有說話，看今日嫣婕妤這麼快的趕過來，深深的看了一眼粉藍，也許……遇到自己只是意外吧。

  行琬琰站在石子路上，不一會兒腳底便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痛，臉上也隱隱燒疼，可是行琬琰依舊身子站的筆直，身上七品服飾的衣帶隨風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