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合歡殿

  「咱們現在走過的是宮中最涼爽的一條鵝卵石石子路，夏天走這條路最是合適不過，剛剛小主進宮的那一道門叫長樂門，妃嬪進宮都走這道門入宮，只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是可以和皇上一起走神武門的。宮中規矩森嚴，等級分明，這些相信教導姑姑已經跟小主說過了。」

  行琬琰嘴角微勾，「嗯，勞煩姑姑了。」

  

  行琬琰的聲音如一道清涼的井水，聽得翠綠姑姑一陣涼爽。「都是奴才應該的，對了，剛剛走過的宮殿是麟趾宮，並無主位，兩邊側殿分別是玉芙殿和惠竹殿，住著蘭婕妤和祥貴人。前面是御花園，……

  小主住的合歡殿稍微有些遠，請小主耐心，快到了，那邊清靜。」

  知道這是好意，行琬琰溫言道：「嗯，無妨，這一路到也有趣，多虧姑姑耐心講解，行琬琰聽得入神了，到沒注意路途遠近。」

  鈴鐺也在一旁說道：「是呢，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美的景色，原來亭子也能這麼建，真有意思！姑姑講的好多東西我都不認得呢，多虧姑姑讓我長了見識！若不是姑姑說，我和我們家小姐到還真沒注意路遠不遠呢！」

  見行琬琰臉上始終含著笑，不像違心之語，身邊的丫鬟也沉敏機靈，翠綠姑姑在心裡也暗暗為行琬琰的氣度讚許。

  也忍不住提醒了一把，「進了宮，姑娘可就不要稱呼小姐了，要叫小主，等晉升為妃則稱呼娘娘，姑娘千萬記得。」

  鈴鐺恭敬福身，「記得了，多謝姑姑提醒。」

  過了一個轉彎處，翠綠姑姑抬手一指，「這便是小主的住處了。」

  行琬琰看到青磚綠瓦中間一塊嵌花的牌匾上寫著娟秀的合歡殿三字，周圍樹木蔥鬱，到真是清靜。

  「奴才應天，奴婢翎舟攜合歡殿一眾恭迎常在，常在萬福金安！」

  行琬琰淡淡點頭，眼前一共有六個宮人，領頭的姑姑翎舟有些國字臉，皮膚不白，雙目黑亮頗有神采，很是穩重端厚。挽著宮人常見的髮髻，只插一對素金簪子，戴著一對素金鑲玉垂吊耳環，穿著一件系扣的繡花青衣宮裝。領頭太監應天穿著一色的服飾，雙手攏在衣袖裡，兩人跪在前一些，後面跟著兩個穿粉衣的小宮女和藍色衣袍的小太監。

  「起來吧。」行琬琰輕輕抬手，示意他們起身。

  翠綠姑姑隨即躬身，「老奴的職責就是將小主安全送至住處，現在到了合歡殿，老奴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就先告退了。」

  行琬琰也微微福身，「多謝姑姑了。」

  翠綠姑姑沒想到行琬琰會向自己回禮，心裡小小驚訝了一下，側過身去並沒有受這個禮。

  鈴鐺上前塞了一個福袋到翠綠姑姑手裡，翠綠姑姑也沒推辭，又是一句道謝，然後說完「奴才告退」便走了。

  領頭宮女翎舟走上前，「小主請這邊走。」

  一邁進檀木門檻，行琬琰就聞到一陣陣花香，翎舟察覺到琬琰的嘴角微微翹起，道：「稟小主，現在是七月中旬，合歡花快要凋謝了，這還不算最香的時候，六月中到七月初才是合歡花開的最好的時候。合歡二字便是由此而來。」

  行琬琰也面帶笑意，微微點頭淡聲道：「原來如此。」

  行至正殿前，翎舟回道：「這裡便是正殿飄絮殿，前頭是個小魚池，以前倒是荒廢著沒用，前幾日皇后娘娘剛命人放了幾條小金魚進去。」

  行琬琰探頭去看，池水都還算清澈，有幾尾小魚正搖頭晃腦的游來游去。「挺有意思的，沒事兒還能喂喂魚。」

  兩邊是偏殿，左邊叫冰予殿，右邊叫思翠殿。後邊是廂房。飄絮殿前面就是幾排合歡樹，正值花期，開滿了一樹樹的合歡花，有風吹過，帶走了幾朵合歡花，飄飄灑灑的落在地上。

  兩邊各有兩潭荷花在青缸之中綻放，有潔白如雪也有艷茹芍藥，更別致的還有一抹綠色，甚是清新。滿院奼紫嫣紅，綠野仙蹤，煞是好看。

  僅僅一個小小宮嬪的宮殿居然也如此費心思，加上一路走來見過的金磚綠瓦，高大的朱壁宮牆行琬琰望不見底，行琬琰不得不感嘆這裡真的像是一個極盡雍容華貴的籠子。

  宮裡從九品寶林到四品婕妤住的地方，都稱之為殿，到了三品嬪及以上的，才能是一宮主位，住在更大些的宮裡。合歡殿不大，只有行琬琰一人居住。

  進了飄絮殿正間，青檀木雕花合歡刺繡大屏風和青檀木雕花綠荷刺繡大屏風將殿內分為東西暖閣。寢殿則在飄絮殿後殿。

  行琬琰在正座坐下，鈴鐺立於身側。有小宮女獻上茶來。

  行琬琰細細看了每個人的臉，又讓鈴鐺給每人一個福袋，「我初進宮，這是一點見面禮，忘各位不要嫌棄。」

  眾人紛紛道不敢。

  行琬琰觀察了每個人的反應，自然也把應天悄悄掂量手中福袋重量的動作看在了眼裡。

  「這是我的貼身丫鬟鈴鐺。日後你們就是我的人了，我最看重奴才們兩個字，忠心。若這兩個字都做不到，那我合歡殿廟小，各位還是另尋他處。我希望各位少說話，多做事。當然，只要有我一分好，就絕不會少了你們的，今日想必你們也忙活了不少，我這裡沒什麼事了，你們可以下去了。翎舟留下。」

  坐在榻上，微微鬆懈的樣子和剛剛感覺完全不一樣，翎舟看在眼裡，知道這是對自己的信任，上前主動為行琬琰按摩起來。

  「按規矩，午膳之後過一個時辰，小主應當去尚衣局領衣物。雖然之前該派發的都已經派發了，但這次是規定，新入宮的小主都要去，好為小主量體裁衣等，比之前更為細緻。等會兒奴婢陪小主去吧。」

  行琬琰放鬆的閉著眼，「姑姑手藝真好，鈴鐺，好好學著！」

  鈴鐺笑嘻嘻的應了聲「哎」。

  行琬琰又問：「不知姑姑是哪裡人？」

  翎舟惶恐，忙跪下說：「小主不必如此客氣，直接叫奴婢翎舟即可，奴婢是京城昌縣人，六歲就進了宮，先前是熱河行宮裡伺候蘇太妃的，後來蘇太妃仙逝，才被調回來當差。」

  行琬琰扶她起來，「好，翎舟。家裡可還有什麼人？」

  翎舟起身滿臉感激之情，躬身答道：「家裡還有一個弟弟和一位年邁的母親，弟弟如今剛剛成年。」

  行琬琰點頭，語氣溫和：「哦，既然你是服侍過太妃的人，想必是個穩重的人，以後宮裡的雜事就有勞你和應公公多費些心神料理了。」

  翎舟忙道不敢，「服侍小主是奴婢的福氣，奴婢定當盡心竭力。」

  行琬琰不再說什麼，翎舟便恭敬的退了下去。

  尚衣局裡負責常在事物的老姑姑和翎舟頗為熟悉，沒有怎麼為難很快便弄好了，只是量尺寸的時候旁邊還有一位答應立在一旁，似乎比自己先到。

  宮裡的人一向按位分看人，自己雖晚來卻比那位答應高一級，所以才緊著自己先。不過行琬琰想著自己初來乍到便有心讓一讓。

  如此想著便叫住了前面領路的嬤嬤，「這位小主似乎比我先到，嬤嬤先緊著那位小主吧。」

  那位嬤嬤有些意外，不過也未反駁，反正聽人吩咐就是了。

  那位答應不知在想著什麼，臉上有些不快，被身邊的宮女扯了衣袖才回過神來，那宮女貼在耳邊說了幾句，那位答應臉色仍舊不好看，也未向行琬琰謝恩，自顧去了裡間。

  粉藍見狀，道：「小主，那位答應好不知禮，您讓了她也不向您道謝！」

  行琬琰淡淡的道：「無妨。」反正也沒什麼。

  臨走的時候留下了翎舟領東西，行琬琰把鈴鐺也留下幫忙了。行琬琰想著鈴鐺是家生子，初次進宮，應該多做些事，儘快熟悉宮裡待人處事來，這樣幫襯也多些。這樣一來，身邊便只剩下了一個性子比較直的粉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