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賢妃

  而紅頂宮牆旁另一旁，站著兩道清麗的身影。

  一位穿著青色繡了大片不知名但卻煞是好看的藤蔓的八幅羅裙，藤蔓迎著金光閃閃浮動，甚有意境。腰間系了一塊羊脂玉雕魚樣式的壓裙角玉佩，只看一眼就只價值不菲。身旁的丫鬟穿著淺綠色的一等宮女套裝服飾，頭上簪了兩朵可愛的絨花。

  

  綠意扶著自己主子看著站在尚宮局外的兩道倩影，「娘娘，嫣婕妤也太囂張了，她以為她是誰，區區一個五品婕妤，在您面前還不是不算什麼。竟敢擅自對同為妃嬪的那位常在主子動手，也不怕那位常在去皇后娘娘那兒告一狀？」

  那位主子緩緩開口，聲音竟宛若黃鸝般溫柔婉轉，說不出的好聽。「她若是個聰明的，就不會主動提起此事。」

  綠意不明白，「為什么娘娘？那位小主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怎麼會不向皇后娘娘稟明。」

  娘娘搖了搖頭，「你還不明白嗎？今日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未央宮都還沒動靜，就證明皇后壓根就沒收到消息。否則以皇后的心性，怎麼可能會不出手相救白白錯過了這麼一個招攬幫手的機會。」

  綠意點頭，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這樣啊，那這麼說的話，嫣婕妤後面肯定有人，否則哪兒來這麼大的權力。」

  「啊」，綠意突然靠近娘娘了一些，輕聲道：「娘娘，那這麼說的話，嫣婕妤背後的人，不就是那位……」

  綠意終於想到了，能和皇后娘娘分庭抗禮的人，可不就是承乾宮裡那位嗎。

  穿八幅羅裙的娘娘滿意的伸手輕輕敲了敲綠意的腦袋，「嗯，終於有點兒長進了。今日之事，只怕是她們早已計劃好的。」

  綠意不滿意的癟癟嘴，「什麼呀，奴婢一直很聰明的好嗎？那您說，她們是為了什麼呀？」

  「那個人眼裡一向揉不得半點沙子，聽良妃說，這次進宮的新人裡頭，很有幾位既相貌出挑的又家世好的，想必她一聽到消息就開始計劃了吧。還是這么小家子氣，明明已經享盡盛寵，卻還如此未雨綢繆，真是好算計。不過皇上，可不是她一個人的。」

  綠意似懂非懂地「哦」了聲，過了一會兒，「說到小家子氣，嫣婕妤才是呢。耳清目明心地善良心慈手軟是那麼用的嗎，到底是小門小戶出身。再說了，奴婢之前見過那個孫公公，仗著嫣婕妤的名頭到處耀武揚威，可囂張了！今日是他活該，不過那個婢女可真大膽吶。」

  此時有路過的小太監，見到主僕二人，立刻上前行禮：「賢妃娘娘吉祥！」

  賢妃娘娘微微點頭：「嗯」。沒錯，這個穿著華麗相貌宛若江南煙雨，一顰一笑皆是扶柳之姿，及其溫婉清麗的女子，就是後宮裡正三品永福宮的主位賢妃娘娘。

  待小太監走後，這位溫柔的賢妃娘娘對著綠意難得嚴聲道：「綠意，你這張嘴也該好好把把舌頭了，背後說主子小門小戶是你該做的嗎，還好是當著我的面，萬一被人聽去了怎麼辦。說我管教下人無妨也就算了，保不準兒你可是要吃鞭子的。」

  綠意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奴婢下次會注意的。」

  賢妃不理她，每次都這樣，不過看著綠意故意擺起可憐的樣子，也罷，能護著她的時候且多護著吧。賢妃望向行琬琰身邊的那個婢女，「的確，那個婢女是大膽過頭了。」

  「走吧，過去看看。我可捨不得讓這麼一個美人兒在太陽底下受苦，烈日炎炎，免得中暑。」

  「嘻嘻，就知道主子心善。」可是綠意有忍不住在心裡思索，不知道這樣會不會給自家娘娘招惹上麻煩。皇上字那件事之後就一直不願多見主子，導致主子在後宮也有些尷尬。容貴妃又一直任意妄為，不知道會不會因此為難主子。

  賢妃原來之前在潛邸之時有一位孿生姐姐，姐妹倆雖相貌較為相像但性情卻不盡同。姐姐活潑愛笑，皇上也更為喜愛姐姐些，對妹妹並無那麼多的情意。

  不過相比其他人，皇上就算得上很是喜愛她們姐妹了。可是後來姐姐不幸誤食中毒而死，一番調查種種證據矛頭皆指向妹妹，皇上雖不肯相信，可是一見到賢妃就想起她逝去的姐姐，雖封為賢妃，可也不願再多見。

  行琬琰被太陽曬得有些發暈，腦子裡卻又很清醒。早晨母親充滿期望的眼神，父親憐愛的目光，那些話語還在腦中迴旋。

  「後宮之中，之中手中的權利越大，你才越能被人尊敬，而這手中權利，只來源於一人，那就是皇上。」

  這一刻，行琬琰有些動搖了。

  正低頭沉思著，忽然一雙蜀錦玉面繡蘇蘭花綴流蘇的玉鞋映入眼帘，行琬琰緩緩抬頭，那人背光站在行琬琰面前，只看得見身材高挑，穿著一套嫩青色雲錦襖裙宮裝，衣領處紋著玉蘭刺繡，挽了驚鴻髻的烏髮插戴了一套鴿子血寶石頭面。身邊跟著一個有些圓臉的淺色綠衣宮女。

  行琬琰不知道眼前這位主子是誰，可是單看那頭上的寶石簪子，就明白是合宮裡有些位分的主子。於是行琬琰端端正正地向她行了一個禮，「娘娘吉祥。」

  站了許久的雙腿有些麻，行琬琰差點摔向一邊，幸好賢妃伸手及時扶住了她，「小心！」

  行琬琰感激的福身：「多謝娘娘。」行琬琰這才看清眼前之人，膚白如雪，青絲如墨眉如黛。一雙丹鳳眼，略微高挺的鼻子，嘴角似是隨意的上揚，看起來清新溫雅，溫柔可親。

  「嗯。不必如此多禮，既已進宮，我們便都是姐妹。你這傷……」賢妃看到行琬琰臉上的巴掌印，眼裡好像閃過一絲光芒，快的行琬琰根本沒看見。

  「本宮是永福宮的賢妃，永福宮離這裡不遠，本宮隨意逛逛，順著御花園便到了這裡。」說到這，賢妃微微一頓，「也看到了剛剛嫣婕妤的行徑。」賢妃柔美一笑，眼裡似有一抹關心，耳畔的寶石珠子隨之擺動。

  行琬琰對眼前的賢妃有些好感，見她提到了剛剛的事情，想到臉上的傷，不由有些羞愧，「賢妃姐姐見笑了。」

  賢妃扶著行琬琰，示意她往牆根下站些，「本宮知道此事不是你的錯，看你也是個聰慧的，今日能遇到你想必也是緣分。有心提點你幾句。大多時候，在這後宮中，往往不能只被表面迷住了眼，但有些時候反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合適。」

  行琬琰知道賢妃是在提醒自己嫣婕妤一事，自己在尚衣局外受辱而未央宮那邊並未有人過來詢問，肯定早就有人事先布置好了，儘管行琬琰去向皇后稟告，以她一人之詞，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皇后娘娘儘管相信她也無法處置嫣婕妤。

  「嬪妾知道，今日之事，既然皇后娘娘不知道，那麼嬪妾也不會主動向皇后提及，多謝賢妃姐姐指點。」

  賢妃見她領會到了自己的意思，讚許的點頭，「想要報仇並不急於一時，妹妹你還年輕，日子還長著呢，且等日後吧。」

  行琬琰輕輕點頭示意贊同賢妃的話，「這時候日頭正曬著呢，賢妃姐姐還是先回宮吧。」

  賢妃微微頷首道：「今日你本來就不該受此懲罰，既然本宮來了，就沒有再讓你繼續受罰的道理，站了這麼久，想必雙腿早就受不住了吧。還有臉上的傷，一定要好好兒治，可不能兒戲。綠意，拿本宮的手諭去太醫院請程太醫給常在小主看看。」

  「噯。」

  「等等，」行琬琰拉住綠意，看向賢妃，「賢妃姐姐，今日遇到姐姐實乃行琬琰之幸，可是嫣婕妤罰我在這裡站足兩個時辰，……」

  賢妃伸手打斷了行琬琰，「你放心，本宮位分遠高於嫣婕妤，她能罰你站在這兒，本宮當然也可以赦免你。不會有什麼麻煩的。綠意，去請太醫，本宮陪常在小主先回去。對了，你住在哪個宮裡？」

  綠意朝著賢妃和行琬琰行了個禮，忙跑去太醫院請太醫。

  行琬琰見賢妃如此親切，不怕惹上嫣婕妤那個麻煩，不禁心裡一片感激之情，「賢妃姐姐……」

  賢妃握著行琬琰的手，示意她無妨。又抬手喚了兩個小太監，「常在腿受傷了，你們去尋個步攆來，要快些。」

  行琬琰向賢妃再次拜倒，「今日之恩，當沒齒難忘。」

  賢妃好笑的將行琬琰扶起來，無奈道：「不是說好了不那麼見外嗎。你還是沒說你住在哪個宮裡呢？」

  行琬琰不好意思，「到是我忘了，賢妃姐姐，我住在合歡殿。」

  合歡殿？「是西邊那個合歡殿嗎？」若是那個合歡殿，賢妃心裡不禁恥笑了一聲，用這種手段，真是卑鄙。

  行琬琰有些疑惑，「難不成這宮裡還有兩個合歡殿？」行琬琰見賢妃的反應，知道她是擔心自己的宮殿過於偏僻，「賢妃姐姐，沒事，合歡殿雖離未央宮和乾正宮有些遠，不過景色到是極好的呢。我向來喜歡清靜，這樣到挺好的。」

  賢妃輕笑，看行琬琰這個樣子，怕是還不知道合歡殿挨著冷宮吧。「虧得你心寬。」

  那兩個小太監到是很快便尋了步攆過來，賢妃叮囑他們一定要好生送行琬琰回宮。輕拍了拍行琬琰的手，「本宮與良妃約好了去看繡花樣子，這會兒子快要到時辰了，本宮就不陪你回去了，你好生些。」

  行琬琰溫婉點頭道：「我知道了，姐姐還是趕快去赴約吧，遲了可就不好了。」賢妃第一次見行琬琰，已經做到了這份地步，而且憑著賢妃的身份，的確沒有必要陪著她回合歡殿，否則就是她托大了。行琬琰知道分寸。

  賢妃突然近身，伸手幫行琬琰扶正簪子，道：「你今日剛進宮，想必忙著，有空應該多出去走動走動，免得一個人悶得很。」說罷深深的看了行琬琰一眼。

  行琬琰會意，「多謝賢妃姐姐。」

  步攆穿過了一道碎花石門，也許是路上太寂靜，粉藍有些忍受不住，「小主，今日賢妃娘娘……」

  行琬琰伸手示意她不要繼續說下去，「我今日很累，有什麼事，等回宮吧。」

  粉藍有些不甘的低下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