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無解之死

  宋瑜進了大殿，不動聲色的給添景帝把脈，依舊是開了些鎮靜安神的方子。

  可在他隨身攜帶的藥箱裡，卻有一種能讓精神恍惚的藥物，劑量不大，分散在藥箱四個角落，不易察覺，再加上添景帝此刻情緒有些激動，正處在一個情緒爆發的臨界點上，這藥物就會刺激他沉浸在回憶中，一時難以自拔。

  等宋瑜走後，添景帝打翻了藥碗，根本無心喝藥，眼前閃過的都是前皇后的一幀一畫，至於那個夭折的孩子，他根本就沒見過，因為一生下來就沒了。

  現在想來，卻是迷霧重重。

  為什麼他當時不多看一眼那包袱里的孩子？

  難道真的被她調包了？

  可她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在前皇后懷孕的時候，曾發生過兩次意外，每次都差點滑胎，後來查清都是人為，他也處置了鬧事的妃嬪，難道是她擔心自己的孩子在後宮長不大，所以才調包回了令家？

  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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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添景帝捂著頭，所有的疑問都擠在了一起，讓他頭痛欲裂。

  ……

  次日。

  遊星河進宮，開始他還覺得奇怪，這才下朝，皇上怎就著急見他，難道是因為鐵姬和扎爾海到現在還不開口，皇上要責備他？

  可審問的是他和宗人府一起的，要找也是他和宗人府府丞一同面聖。

  直到進了大殿，看見了令墨騫，遊星河心下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遊星河，你將鐵姬和扎爾海交給令墨騫，從今天開始，這二人牽扯的所有案件都由大理寺負責！」

  添景帝話落，遊星河一臉震驚。

  而令墨騫則是露出滿足的笑。

  「皇上，這……不合適吧？」

  遊星河只覺得大腦嗡嗡響著。

  明明是他抓回來的人，憑什麼給大理寺？

  這要後期審問出了什麼有用的線索，是算他的還是大理寺的？

  「游統領，你是禁衛軍統領，每天那麼忙，不像我，手頭只有這一個案子，做起來自是比你專心多了。皇上有皇上的考慮，難道你想質疑皇上？」

  令墨騫此刻的狀態給人的感覺就是搶功勞。

  但遊星河想不通的是，添景帝為何會同意？

  「遊星河，令墨騫回到京都一段時間了，大理寺其他案子也都各有各的主，朕也想鍛鍊鍛鍊他，不能讓他終日無所事事的流連花街柳巷！既然你的職位已經恢復了，也就忙你的吧，這二人就交給令墨騫了。」

  添景帝都如此說了，遊星河還能說什麼？

  只能乖乖的將那二人交出來。

  只是萬一他們在令墨騫手裡說了什麼，那豈不是更加驗證了他的無能！

  遊星河這會比吞了一隻死老鼠還噁心！

  「那就有勞游統領了。」

  令墨騫心滿意足的退了下去。

  添景帝看著他背影，眼神卻愈發複雜矛盾。

  他當初留下令墨騫的命，一方面是做給世人看的，另一方面也因為傳說中的令家財富，前幾年兵荒馬亂，國庫空虛，若能尋到令家財富則大彌朝就能擴充軍隊，鞏固他的帝位。

  而今卻又多了一重複雜的關係在其中。

  眾人退下後，添景帝叫來了寧濱，沉聲囑咐了幾句，寧濱點頭應了，只是一想到令墨騫活不了幾年，寧濱又覺得不甘心。

  ……

  傍晚，恩晴和辛漠洲正要出門，卻被冷劍攔下。

  「二位，我家公子有請。」

  「我們有急事，現在不方便。」辛漠洲冷聲拒絕。

  「二位，我家公子帶了鐵姬和扎爾海回來。」

  冷劍按照令墨騫的吩咐說了，恩晴和辛漠洲表情同時一變。

  這怎麼可能？

  人是遊星河抓回來的，他怎麼可能輕易吐出來！

  除非是添景帝開口！

  「二位若不信，跟我去看看就是了。」

  冷劍做了個請的手勢，恩晴朝辛漠洲點點頭，二人一同去了後院。

  進了院子，樹蔭下的架子上躺著兩個人，渾身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本模樣。

  令墨騫坐在不遠處，捧著一杯清茶，神情淡漠。

  「退下吧。」

  令墨騫擺手，冷劍退出院子。

  恩晴走上前，靜靜看著躺在架子上的兩個人。

  「手腳都廢了，看臉色有內傷，肝臟破裂，脾破裂，肋骨多處骨折，傷口化膿，胳膊粉碎性骨折，眉骨顴骨皆骨折。」

  恩晴俯下身檢查過後，冷靜出聲。

  可辛漠洲知道，她此刻的冷靜需要多大的承受力。

  「我叫你們來，不是來驗傷的。」

  令墨騫放下杯子，抬頭，冷冷凝視他們。

  「我知道你們想私下行動，想從宗人府帶走他們！我也不想聽你們的計謀有多嚴密，但我要告訴你們，無論多嚴密，那裡都是宗人府！你們不知道遊星河暗中調了多少人守著他倆！也許你們能帶走他們，但是出去之後呢？不給他們看病？不醫治嗎？遊星河已經暗中給他們下了藥，必須按時服藥，否則出去之後就會感染，還會傳染你們！所以，即便你們把人帶出去了，一個不下心被傳染了，還是個死！」

  令墨騫之前感覺到辛漠洲有行動，只是不管多麼縝密的行動，只要對方足夠狠毒，他們就會中招。

  只有光明正大的把人帶回來，遊星河才會說實話。

  「遊星河當我的面給他們服了解藥，但是其他傷，無解。」

  令墨騫的意思是，他們現在就是在這等日子了，日子一到，不想死也只能死。

  恩晴不由握緊了拳頭，背對著令墨騫，靜靜看著躺在架子上已經不能說話的扎爾海。

  他很痛苦，現在活著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折磨。

  他內臟盡毀，已經無力回天。

  四目交織，恩晴看到他眼底依舊閃著倔強的光，可那光芒正在點點消散。

  「該死的遊星河！」

  辛漠洲罵了一句，想要安慰恩晴，又因為令墨騫在場。

  「辛漠洲，既然你選擇跟我合作，以後就不要再發生這次的事情！還有你……」

  令墨騫看向恩晴。

  她給他的都是背影，根本看不到她臉上表情，只能感覺到她此刻身體在發抖。

  「添景帝知道他們的情況嗎？」

  恩晴沙啞出聲，並沒有回答令墨騫。

  「知道他們活不了幾天。」

  令墨騫也沒怪她的不回應。

  「那是不是可以給他們個痛快！」

  話落，恩晴看到扎爾海眼中閃過一分釋然。

  對現在的他來說，活著太痛苦了。

  他不能完成任務，也成了一個廢物，只剩下幾天時間而已，不如給他個痛快。

  辛漠洲轉身踢了一腳石頭椅子，整個腳背都腫了起來，卻也覺察不到任何疼痛，因為心早就疼的麻木。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想救的人就在眼前卻救不了，那種滋味……

  「添景帝會讓我帶他們回來，一是他認為我想搶功勞，二是他也懷疑我的身份，我才走後沒多久，他就見了寧濱，如無意外，今晚會有動靜，所以晚上不管聽到什麼，你們都不要第一時間出現。」

  令墨騫說完他想說的便不再理恩晴和辛漠洲。

  人是他帶回來的，自然是他說了算。

  「我想給他們用藥，減輕他們的痛苦。」

  恩晴話落，令墨騫突然轉身，眼底是滿滿的懷疑。

  為何她的反應比辛漠洲還大？她應該不認識鐵姬和扎爾海的，可他卻覺得她比辛漠洲還要熟悉這兩個人。

  「我已經儘可能減輕他們的痛苦了。」令墨騫語氣清冷。

  「謝謝。」

  恩晴道謝，轉身看了鐵姬和扎爾海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她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裡憤怒，而是儘快找到其他十個人。

  回到院子沒一會，辛漠洲也回來了。

  「令墨騫告訴我，鐵姬和扎爾海是出去買藥的時候被發現的，買的還是特殊藥材，應該是有人中了毒，他們是在藥鋪門口被發現的，二人都沒來得及易容，只是簡單喬裝一下，卻是被遊星河認了出來。」

  辛漠洲剛問過令墨騫具體情況，既然人回來了，當務之急就是找到其他人。

  「我猜想，父王留下鐵姬，是為了一路上幫他們管帳賺錢，不能餓著他們，扎爾海是負責保護他們的安全，唐山懂醫理，如果他們有人病了，唐山就能醫治。但是唐山偏偏進宮刺殺，一路上沒了大夫，又有人中毒，那就只能扎爾海和鐵叔一起出去找藥。扎爾海是外邦人，一個人出去目標太大，所以要鐵叔陪著一起，而我外婆家的兄弟姐妹都是文人，沒有習武之人，頂破天也就會騎個馬。他們不太可能知道密室地道之類，所以現在只能是躲藏在原地不動。」

  恩晴說完，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

  昨晚她就一夜沒睡，一直在想他們躲藏的地方。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不知道閣主是誰，雖說他還沒懷疑我們，但他知道剩下的十個人躲在哪裡。這一點，最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