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 人心詭譎

  等到劉敬堂以一種令在場眾人眼花繚亂的嫻熟手法，將櫃檯上這幅揭層畫完美分離出來之後， 藏在內層的那張作為「補苴罅漏」的墊紙也就完完全全呈現在眾人面前。

  「哎，可惜了一張上等宣紙。」

  劉敬堂顛了顛這張早已經被筆墨染料侵蝕得不成樣子的宣紙，忍不住搖頭輕嘆：「要說紙質最佳者，當屬宣紙無疑！」

  「宣紙「始於唐代、產於涇縣。因唐代涇縣隸屬宣州府管轄，故因地得名宣紙，迄今已有1500餘年歷史。」

  「由於宣紙有易於保存、經久不脆、不會褪色等特點，故有「紙壽千年」、」紙中之王」之美譽。」

  「這位造假者，為了魚目混珠，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事已至此，一切真相大白。

  眼前這幅千里江山圖，只是一幅造假手段極其高明的贗品！

  「果真是贗品……

  姬晴神色慘澹，失魂落魄。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事實真正擺在自己面前時，她依舊克制不住心底那股子失落無助， 一陣搖晃，若非一旁的許三千眼疾手快，及時伸手攙扶了一把，保不齊就要一屁股癱坐在地。

  為了盤下這幅「傳世之作」，作為九品堂跟魔都宋閥斗口的壓箱底手段，她可謂是下了血本，幾乎將九品堂一般的家底都搭了進去。

  在這個過程中，四處走關係，忙前忙後就更不必多說。

  大費周章，到頭來竟然只是換來一件廉價的贗品。

  接下來的斗口，九品堂又該如何應對？

  「古玩界就是這般殘酷無情，一個不留神就得賠個傾家蕩產。」

  劉敬堂話鋒一轉，老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恬淡笑意，呵呵笑道：「不過話說回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晴兒丫頭你花大價錢買回來一件贗品固然令人扼腕嘆息，但能夠通過這個契機結實到許大師這等冠絕天下的鑒寶奇才，也算一大幸事！」

  「若非有許大師一語道破天機，你九品堂與魔都宋閥的那場斗口，應當是勝算渺茫。」

  「若是能請許大師助你一臂之力，以許大師經天緯地之大才，必然能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夏之將傾，助九品堂順利渡過難關！」

  劉敬堂這一席話，對姬晴來說就像是當頭棒喝，一語驚醒夢中人！

  「許大師！」

  姬晴稍作沉吟，隨即整個人竟是推金山倒玉柱般「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倒在許三千跟前，語氣淒婉，嗚嗚咽咽：「還請許大師助九品堂渡過這場滅頂之災！」

  「嘶……」

  姬晴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不禁讓許三千倒吸一口涼氣。

  本就體態婀娜的身姿，隨著姬大小姐這匍匐跪地的動作，更是呈現出撩人心弦的誇張弧度。

  世間最美麗的風景也莫過於此！

  許三千哪裡見過這陣仗，趕緊手忙腳亂將姬大小姐從地上攙扶起來，苦笑搖頭：「姬小姐，在答應你這個請求之前，你能不能先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我說道說道？」

  姬晴長舒一口氣，趕緊竹筒倒豆子般將九品堂與魔都宋閥之間的恩怨糾紛一股腦兒抖摟出來。

  簡單來說就是姬晴的爺爺姬長空，最近心血來潮從鬼市上淘了幾樣稀罕物件。

  這姬老爺子得了幾件價格便宜還由衷喜愛的稀罕物件，那就跟吃了仙丹似的心情倍兒爽，當天晚上就請了幾位相熟的老友來自家院子裡小酌了幾杯。

  這酒意一上來，什麼話都藏不住。

  再加上請的都是些相交幾十年的老夥計，姬老爺子也就沒往多處想，本著獨樂樂了不如眾樂樂的念頭，屁顛屁顛就將鬼市里淘來的幾樣物件抖摟出來。

  幾個老頭兒圍成一桌，仔仔細細研究了好一陣兒，得出的結論卻是讓他們大吃一驚！

  姬老爺子從鬼市淘來的這三樣物件，其中兩件倒也沒有太過出彩的地方，頂多算是撿了個小漏。

  但這最後一件卻是大有來頭，赫然是【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

  花個千兒八百從鬼市淘到這麼一件稀世瑰寶，用「撿大漏」來形容都稍顯不足。簡直就是鴻運當頭，祖墳冒青煙！

  姬老爺子花點小錢淘了件瑰寶本是福星高照的天大好事。然而，老話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姬長空姬老爺子喜得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這事兒，轉眼之間在古玩界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頭天晌午時分，魔都那邊就傳來小道消息，說是宋閥庫房遭了賊，失了大批瑰寶，其中一件就是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

  這話傳到姬老爺子耳中，簡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靂。

  雖說姬長空在腳下這座隆昌城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名下掌管的九品堂在鴻運古玩街這一畝三分地更是名聲遐邇，聲名遠播。

  即便如此，這姬老爺子跟人家古玩行的泰山北斗宋閥比起來，總歸還是差點兒意思。

  要說這姬老爺子也算拿得起放得下，甭管那宋閥究到底有沒有走寶，這隻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也決計留不得。

  也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岔子，就在姬老爺子準備找個由頭親自將瑰寶送到宋閥府上時，這隻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竟然碎了！

  「當宋閥得知這隻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碎了，只當我爺爺這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故意砸了這隻元青花公然向他宋閥叫板。」

  姬晴面容慘澹，苦笑搖頭：「事情愈演愈烈，宋閥那邊已經放出狠話，要親自登門拜訪，跟我爺爺斗口！」

  「碎了？」

  許三千挑了挑眉頭，一臉驚疑不定：「好端端的一件稀世珍寶，怎就稀里糊塗就給碎了？」

  「自然不可能無緣無故就碎了。」

  這當口，默默杵在一旁的劉敬堂突然冷不丁吐出一句：「人心詭譎，瞬息萬變。」

  「姬老頭得到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這件事情，為什麼會這麼快傳到魔都宋閥耳中？」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古人嘔心瀝血總結出來的金玉良言，自然是有其道理由！」

  姬晴輕點臻首，語氣悲涼：「我爺爺也是這麼想的，也正是因為受了這雙重打擊，我爺爺才氣急攻心，重病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