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拿什麼和他爭
2024-06-13 20:06:33
作者: 沈畫詞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面像是碎了滿天的繁星,閃亮而耀眼。
這樣坦蕩而乾淨純粹的沈隨風,讓蘇漾一下子回到了那個少女時期的夏天,充沛的回憶湧上來,目光是她都未曾注意到的柔和。
她頓了頓,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反而是沈隨風,大方的打趣她:「你倒是問啊。」
「城外的那座木橋斷掉的事情,你還有印象嗎?」
沈隨風有短瞬的愣怔,而後失笑的點點頭:「有印象,當時你也在場,不是嗎?」
「那幾日據說你都在那處忙碌,可我今天偶然得知,有人說你不知所蹤,興許是去了別的地方。」蘇漾注意到他神色的變化,注意著分寸,說道:「你身為朝廷命官,想去哪裡,行蹤如何,沒有必要同我匯報,只是我想問……你消失不見的時候,去的那個地方,是否與李潛有關?」
言下之意,就是在問他,是不是尋找到了李潛的下落。
石桌上擺放著精巧漂亮的瓷器,秋日的太陽比往日多出幾分柔和悱惻,橘黃色的光線落在瓷白的茶杯上,美的無法言喻。
沈隨風捏起茶杯,緩緩的轉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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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修長而白皙,指甲修剪的圓潤整齊,流轉的光斑照在上面,竟生出幾分誘人來。
蘇漾平心靜氣的等,期間還給小傢伙擦了擦流下來的口水。
「是與王爺有關。」沈隨風飲了口茶,淡淡的點頭。
「哦。」蘇漾看過去,笑了笑:「你怎麼沒同我說,你知道的,任何有關他的消息我都想知道。」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沒有跟你說。」沈隨風等她剛說完,就接話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
他將瓷杯裡面的茶水一飲而盡,有些涼,卻讓他更清醒。
蘇漾疑惑的看著他,不明白方才話中的意思。
沈隨風坦然道:「那日我本來去修理斷橋,誰知當天夜裡,突然來了消息,說是興許找到了王爺的下落,那地方叫綏安,位於夀春的下游四十里地開外的地方,得知消息的我,自然一刻鐘都不敢耽擱,本想帶你一起去,可是……」
他說出自己的考量。
「一來是深夜,距離遙遠,路上定然要不停歇的奔波,你剛剛生產過的身體,正是最為嬌嫩脆弱的時候,我不忍心你受這種苦。」
蘇漾欲言又止,被他抬手制止。
沈隨風無奈的苦笑,他直直的望過來,滿眼都是懇切的關心,偶爾有幾絲痛苦與卑微划過,雖然那麼迅速,仍刺傷了蘇漾。
她下意識的抿唇,便聽到他說:「二來,這些日子我們一直都在尋找王爺的下落,每一次都滿懷希望,然而得到的都是失望,這其中感情的起起伏伏,大概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到失落哀傷,我尚且覺得沮喪,推己及人,你應該更甚吧。之所以沒告訴你,是想著以後有消息了,我都先親自跟過去看看,等確認之後,再直接與你說好消息。」
「原來是這樣。」她與他四目相對,沈隨風並不迴避,她在他的眼睛裡,看不到一絲欺騙。
「就是這樣。」沈隨風微微聳肩:「我的本意…如此,沒想到確實思慮不周,反而引起了誤會,以後還是同之前一樣,有收到任何消息,我都一併告訴你,然後我們一起過去,也免得你聽信了外面的流言蜚語。」
蘇漾張了張嘴,自覺理虧。
她不是那種錯了不知改正的人,更有承認的勇氣,說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只不過關於他的,點點滴滴我都想了解。」
沈隨風瞭然的點點頭,然而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給自己又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微微抬眸,看著女人似乎又走神了,那股被壓下去的怒火,又蹭的竄上來。
淡淡的嗤笑從他嘴角溢出。
寧靜的早晨,只有彼此二人,近距離之下,清晰的落入彼此耳朵里。
她從思緒中抽離,朝他看過來。
沈隨風勾了勾唇,道:「我當時躺在榻上無知無覺的時候,你也曾這麼掛念嗎?」
蘇漾愕然,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提那麼久遠的事情,懷中的小傢伙像是感覺到突然緊張的氛圍,開始不安的揮舞著小手。
她將他的小手握在掌中,動作輕柔,聲音平緩,似完全不被剛才那番話所影響。
「無論你如何猜想揣測,我都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我是關心你掛念你的。」蘇漾不可否認:「任何一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朋友,我都真心真誠的對待他們,更何況是你。你知曉我的為人,就不該說這種賭氣的話。你很清楚也不必試探,因為那些都是以前的舊事了。」
舊事舊事!
如果他不發生那些意外,他和她早就成為一對!
現在她成了別人的妻子,來同他講,與他的那些過往都成了舊事!
「現在我們都應該向前看。」蘇漾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並且有掌控的能力,她說道:「還是講講你去綏安之後的事情吧。」
又一次被拒絕,並且是同樣的藉口。
沈隨風恨透了她說二人只是過去的言論。
明明是兩個人的回憶,她抽身離開,只留下他一個人,讓他看起來像個傻子。
原本多麼好的一段姻緣,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他真的不甘心。
他成為了過去,她如此對他,那若是李潛成為了過去呢?她是不是在時隔多年後,對李潛說出同樣刺心的話呢?
腦海中浮現出了李潛被關在牢籠里的身影。
沈隨風陰鬱的心,略感慰藉。
不出意外的話,他會被關在那裡,直到老死病死。
李潛還拿什麼和他爭?
沈隨風笑了笑,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剛才自己失態了。
他依然保持著大方的姿態,說道:「抱歉,想到了從前的事情,至今仍覺得遺憾,難免會克制不住自己,若是對你造成了困擾,還請你原諒,我以後會格外注意的,對了,還是說正事吧,我曉得你最想聽到什麼樣的回答,然而現實……總是不盡人意。王爺不在綏安,那人不過是有幾分身材像他而已。」
剛剛燃起的希望,又瞬間熄滅。
沈隨風安慰她:「這是很正常的,我們發布出去的消息,是帶著賞錢的,有些人想貪點銀子,不足為奇。」
蘇漾還能說什麼,笑笑道:「那還是辛苦你跑了一趟。」
「同我說什麼辛苦,再者,尋找他的下落,也是聖上交代過的,他身份尊貴,對整個大越來說,都是極為重要的存在。即便不用你說,我都會百分百的用心尋找。」沈隨風道:「不過……說實話,再尋找下去,進度只會更加艱難。」
失蹤的時間越久,找到的機率越小。
這是他們心知肚明的事情。
沈隨風吃完早飯就走了,說是還有事情要處理,夀春百廢待舉,他日日忙碌實屬正常,蘇漾並沒多留。
她去給小傢伙餵奶。
有時候要說生命,真的是十分神奇的存在,尤其是小孩子的成長,幾乎是一天一個樣。
他越長越好看之後,蘇漾更喜歡他,每每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李潛。
父子兩個簡直太像了。
以前蘇漾完全不明白生孩子的意義在哪裡,為什麼要為了延續生命,而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險。
現在只覺得,女人能夠生育,不僅是偉大的,也是幸運的。
孕育與所愛之人的骨血,這個世界上將從此多了一個,與兩個人的結合有著密切關係的存在。
他是相愛的證明,承載著最熱烈的感情,與最美好的期待。
蘇漾無比慶幸,李潛不在的時候,還能有他陪著。
她給小傢伙餵完了奶,整個清晨才算徹底甦醒,屋子外面響起了腳步聲,傭人們忙碌著,新的一天開始了。
白晝得了吩咐,趕來見她。
「夫人,您找我?」
「今天起,額外交代你一件事情。」蘇漾抱著小行舟,用手指逗弄著他,惹得他咯咯咯的笑:「去盯著杜智多。」
「鄉紳杜公子?」他問。
「恩。」蘇漾同他確定:「不論大小事,都要跟我匯報。盯緊了他,就不信他露不出破綻。」
「是。」
蘇漾又問:「之前寄往京城的信,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該收到回信了吧?」
「正是。屬下剛要同您說這件事。」白晝從袖中取出信封道:「今天清晨剛剛收到的,屬下沒停,就給夫人您拿了過來。」
小行舟出生的時候,恰逢夀春發了大水,在此之後,他們又被困在春山上有小半個月。
等好不容易下了山,稍稍安定下來,她便寫信寄往京城蘇家。
夀春遇洪水的事情,肯定瞞不住,她既然無恙,就應該早早的告知家中諸人,免得他們擔心,尤其是娘親何魚諾。
父親的離世,與兄長不幸的遭遇,令她成了驚弓之鳥,雖說平日裡她對他嘴上嫌棄,實際上蘇漾卻是她最疼愛的女兒——
整個蘇家,就這麼一個閨女,怎麼會不在意不喜歡?
蘇漾在信中,先報告了平安,之後又宣布了喜訊,把小行舟順利出生的事情,說與他們,想讓他們高興高興。
這算是近一年來,蘇家最大的喜事了吧?
她嘴角帶著笑意,緩緩打開了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