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陰影
2024-06-13 08:59:35
作者: 咔咔哇咔
唐淺不想這會再氣她,便不說,只是翻書的時候多了些動靜。
半響後還是沒忍住,腦子中來來回回閃現的都是嚴琦的母親所說的遍體鱗傷,她問她:「他那年還只是個孩子,你到底是什麼想的,任由別人將他打的遍體鱗傷。」
老太太皺眉,接著看著上空。
其實想不起來了,能想起來的只有閆箏的一雙眼睛,剛開始是掙扎的,雖咬牙一聲不吭,卻手腳都下了死勁,最後不掙扎是因為她出現在門口。
那雙眼睛像什麼?像六十多年前老宅院子中的深水井。
冰冰涼涼的看著她,喊了一句奶奶。
那會子有點猶豫,覺得只是個孩子。
但一次後他就學聰明了,上趕著被打,然後留記錄報警,接著申請了未成年人保護,讓騰遠的父親在兩年內不能近他的身。
兩年中方想年去看了他很多次,他一直搖頭不走,最後一回,她去看了。
只是在房門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接著孩子閆箏便拿了心理鑑定書去了卞山。
從此多年未曾回,再回便是有了自保能力的青少年。
老太太的眼神很飄渺,唐淺伸手碰了碰她,碰的有些許不耐。
然後老太太的眼睛看向她:「你很喜歡閆箏?」
唐淺愣了一下,說恩。
老太太嘆了口氣:「閆箏的爺爺娶我,是因為我不能生養,所以……我不會養孩子。」
唐淺低頭不說話。
老太太接著說:「我年輕的時候養過兩隻貓,一隻國外的種,一隻本地的種,圈著樣,撒開養,吃食金貴,什麼都是最好的,卻養不熟,三五年就跑了,抓回來還撓了我一下,撓的很深,見了骨頭,打那後我就再沒養過貓。」
唐淺明白了。
這瞬間,便消了些芥蒂。
她慢吞吞的笑了笑:「回去給你養條狗。」
老太太睨了她一眼,眼神有大逆不道的呵斥。
唐淺沒放在心上,只是覺得,她就這麼活著吧,活著讓閆箏有個牽掛的人便好。
她接著看書,然後慢吞吞的小聲的開始讀。
聲音不大,溫溫軟軟的,沒了平日的冷清勁,有點很難得一見的溫柔。
老太太又側頭看了她一眼,接著勾了唇。
閆箏回來的時候唐淺還在讀書,老太太已經睡著了。
閆箏看了唐淺很多眼,貼著門口聽她讀書的聲音,聽著聽著不想進去了。
因為進去,唐淺鐵定就不讀了。
他就地蹲下來,有些想抽菸。
面前多了一隻腳。
他抬頭看了眼,是方想年。
「孩子呢?」
「保姆在帶。」
方想年的聲音有些大,閆箏噓了一聲。
方想年掃了眼屋裡,踢了他一腳:「走,出去抽根煙。」
閆箏回頭看了眼唐淺的背影,起身跟著去了。
在門口的槐樹下,二人並肩蹲在地上抽菸。
方想年側臉看他一眼,噗嗤一聲笑了:「你小時候最煩的就是我叼著煙跟你說話。」
閆箏面不改色:「現在也煩。」
「那你還抽?」
「等淺淺從西北回來就戒了。」
「為什麼?」
「備孕,不能抽。」
「要戒現在戒。」
閆箏將菸頭丟在地上踩了踩,然後拿出衛生紙包了放口袋裡,「現在不想戒。」
方想年掃了眼遠處的垃圾桶,回頭翹唇:「老子把你教的可真好。」
閆箏垂了眉眼:「不好。」
「哪不好?」
閆箏聲音有些悶:「若是好,按年月,我和唐淺的孩子都有三個了。」
方想年氣結,罵他有病。
閆箏沒吱聲,皺著眉,眼底全是陰鬱。
方想年大約知道為什麼,他又掏了根煙遞過去。
閆箏接了,卻沒點,因為等會要回去,不想讓唐淺聞見他身上的煙味。
「唐淺說了,去不去西北由你。」
閆箏把玩著細細的煙柄:「她去。」
「現在不戒菸就是因為她在西北,你的日子難熬?」
閆箏低低的恩了一聲。
方想年煩死了,撓了下頭皮沒說話。
閆箏慢吞吞的跟了一句:「小舅,我好像生病了。」
「神經病!」
「不是,是……恐懼。」
閆箏握了握手心,煙在手裡成了一堆廢渣。
他喃喃自語:「我總怕她不要我了,總怕她離開我,回頭看不見她我就心慌,從看守所出來時還好,時間越長越害怕,因為……她離我太近了,越近,我越想捏著她,抱著她,讓她哪都不要去,只能看見我,只能和我說話。」
他回頭看方想年:「小舅,我好像真的病了。」
方想年想起一句話。
情深便生怖,情深便生憂,憂怖便是憂慮和恐懼。越是幸福的人越是如此,惶然、驚恐、不安,害怕哪天到手的幸福便沒了。
他心口沉甸甸的,隱約感覺自己教孩子的確不怎麼樣。
因為閆箏……無法治癒小時候被拋棄的陰影。
雖然他不說,卻實實在在的存在,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演越烈。
尤其是對……拋棄過他的唐淺。
他煩悶的抓頭髮,沒忍住,拍了下他的腦袋:「有病就去治。」
閆箏哦了一聲,丟掉手裡的殘渣,起身走了。
唐淺是他的藥,他只能去找她,才能勉強壓住心底的不安和快要憋悶死的恐懼。
門推開的剎那,唐淺便回頭,聲音很輕:「怎麼才回來?」
「吃飯了嗎?」
倆人是一起說的,說完一塊笑了笑。
唐淺扁嘴:「沒呢,餓。」
閆箏朝前走了幾步,伸手抱她。
唐淺隱約聞出些煙味,被春末的風掃也沒掃完的煙味。
閆箏拉著她出去,打電話給方想年,讓他來陪床。
兩人並肩出去的時候,方想年走進來,眼睛看著唐淺,說不清的煩躁一閃而過。
唐淺停了步子,回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在醫院門口吃的是面。
吃完回醫院後,唐淺讓他進去,說自己去個洗手間。
閆箏進去沒一會方想年就出來了,在拐角看見唐淺時還是那樣,煩煩的,躁躁的。
唐淺攔住他:「談談。」
「談什麼?」
「閆箏。」
唐淺被方想年趕過,驅逐過,警告過,罵過,都是因為閆箏。
這人像是閆箏的情緒探測儀,只要閆箏有點問題,從他看自己的眼睛裡就能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