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不忿

  最後一句聲音大了點，說閆箏娶唐淺是對不起閆家的祖宗。

  閆箏抱著唐淺的身子僵了些。

  接著鬆開她，轉身看向還聚在一起沒走的老人堆，「這麼不滿意嗎？」

  沒人說話。

  閆箏朝前走了一步：「有誰不滿意？」

  還是沒人說話。

  唐淺皺眉拉他，閆箏抽開手，朝前走過去，俯視他們：「不滿意的就站出來，從閆家滾出去！」

  到底是七老八十的年紀，面子上過不去，最開始叫囂的站出來：「我就不滿意！你瞧瞧我們閆氏祠堂里的家母都是什麼身份！你要娶的又是什麼身份！掌門人的夫人不是你一個人的夫人，是整個閆家的！」

  

  閆箏默默的審視他半響，突兀的一笑，接著收斂了笑模樣，低頭看他，慢條斯理的說話：「我記得你家姓柳，是我閆氏第七門的分家。」

  「是！」

  閆箏點頭，說很好，接著面不改色道：「即刻除名，立即生效。」

  說完跟了一句：「我記得柳家少爺剛定了一門親，還是借著本家的名聲定的，既如此，溫子恆去把蓋了我章的帖子拿回來，若是不給，祠堂里柳家的牌位一併給我丟出去！」

  唐淺見過閆箏處理公事的模樣，話不多，也很獨斷獨裁，卻絕對沒有現在這麼霸道。

  她怔了怔，莫名其妙的心安了下來。

  閆箏說完就直接揮手讓人將呼天喊地的柳家老頭和一眾傻了眼的老頭弄出去。

  接著回來，捏捏唐淺的手，摸摸她的臉：「嚇到了沒。」

  唐淺搖頭說沒有。

  閆箏慢吞吞的吐出口氣，捏著她的手站在旁邊等。

  急救室的燈一直在亮著，唐淺回頭看他：「對不起。」

  閆箏顰眉，伸手捏捏她的臉：「吃飯了嗎？」

  唐淺本想和他好好說說今晚的事，卻不想說了，因為說出來似乎很難堪。

  就像她的年幼，若是有可能，她不想任何人知道，哪怕是閆箏也是如此。

  她搖頭：「沒吃。」

  「想吃什麼？」

  「等老太太出來吧，現在吃不下。」

  閆箏嗯了一聲，低頭把玩她的手。

  急診室出來一個醫生，急匆匆的說老太太年紀大了，各個器官本身便已衰竭，血壓遲遲不穩，讓他們做好心裡準備。

  唐淺心中一沉，有些慌。

  閆箏牢牢的握著她的手：「沒事。」

  唐淺還是沒忍住，眼圈紅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我……閆箏，怎麼辦？」

  唐淺不習慣說怎麼辦，因為習慣了靠自己，這會卻只能倉皇的問怎麼辦。

  閆箏將人攬進懷裡：「她雖說年紀大了，但這些年一直都硬朗，不會有事。」

  「萬一有事呢？」

  閆箏面無表情的輕笑一聲：「有事便為她修冠墓，我們一起為她請靈，送她進我爺爺的墳。」

  唐淺抿唇：「哪怕你和她感情不深，她也是你奶奶，你真的不怪我？」

  閆箏沉默，牢牢的捏著她的手，「她對我如何我可以不計較，但不該動你。」

  唐淺沉默不說話了，她恍惚間覺得這樣不好。

  她沒有過正常的親情體驗，閆箏卻該有，所以不管怎麼樣，老太太不能出事。

  許是她的想法很執著，急診室的燈滅了。

  唐淺看見出來的大批面帶笑容的醫生，長出口氣。

  老太太的血壓穩定了，後續注意靜養，不要心悸，沒什麼大問題。

  唐淺晚上不走，閆箏便沒走，和她窩在小床上陪夜。

  夜裡的時候，老太太睜開眼叫了一聲。

  唐淺剛睜開眼，身旁的閆箏便起來了。

  動作很輕，聲音也很輕，彎腰問老太太怎麼樣。

  唐淺側身看著他燈光下的眉眼。

  第二次感謝老太太沒事。

  因為……閆箏在心疼。

  縱使埋的很深，卻還是能看的出來，從棉簽沾水時的小心，和棉簽覆上她乾澀唇上的哆嗦。

  老太太始終看著閆箏，顫巍巍的伸手摸摸他的頭，接著沒說話了。

  閆箏一夜未睡，趴在老太太床邊看她，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時的回頭看唐淺。

  唐淺適時的閉眼，過一會再睜開，默默的陪著他到天亮。

  天亮的時候，閆箏接電話走了，走之前讓溫子恆送唐淺迴環水。

  唐淺沒走，搬了個板凳坐在病床前守著。

  中間老太太又醒了一次，她餵了些粥，下午的時候給她倒了兩次尿，然後再守著，寸步不離。

  傍晚時，呼吸器拿掉了。

  老太太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啞啞的，沒情緒：「你倒是個心靜的。」

  唐淺托溫子恆給自己帶了本書，她守著的時候看了大半本，聽見她這麼說笑了笑，問她：「想不想聽，我讀給你聽。」

  老太太不陰不陽的諷刺：「差點氣死我，愧疚了？」

  唐淺搖頭：「不是。」

  「做給閆箏看？」

  「不是。」

  「那是什麼？」

  唐淺聲音很輕：「安閆箏的心。」

  老太太微怔。

  唐淺低頭接著看書：「抱歉，我從小無父無母，所以不懂怎麼和長輩相處，昨天說話難聽了點，對不起，但……不後悔。」

  老太太靜默半響，扭頭不說話。

  半響後，花白的腦袋又轉了過來：「你安閆箏什麼心？」

  唐淺頓了頓，手指微蜷，「雖然你沒那麼在乎閆箏，他卻是在乎你的，我看得出來，我在這，他會放心，可以好好處理他的事。」

  唐淺說到這不得不抬頭問一句：「閆氏的那些老人家一直都是這麼難纏嗎？」

  老太太眼底閃過複雜，末了開口，帶了些蕭索：「哪有七老八十的人會心甘情願的任由一個半大小伙子掌權。」

  唐淺沉默了，心裡有些酸，慢騰騰的品了片刻，是一種名為心疼的情緒。

  從前心疼閆箏是因為閆箏的感情看著可憐，這會心疼，卻是心疼他多年的艱難。

  畢竟就算是十三歲修完了金融大選，他也依舊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走到昨天那種七老八十人精們敬畏的地位，其中的艱辛不是隻字片語可以概括的。

  想著她又多了點不忿，是對這老太太的。

  雖只是一閃而過，老太太卻看見了，她默默的盯著她：「你昨天說了這麼多，還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