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昏了頭
2024-06-13 08:55:37
作者: 咔咔哇咔
邢遠喬微微怔了一下。
不得不說,閆箏的眼光很好。
唐淺不是可愛,是實打實的漂亮,那是一種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氣質,清冷、白淨、抬眼含笑時,縷縷的風情像是長在了眉眼裡。
他喉嚨滾動,默默的移開眼,低聲說話:「我記得你上學很早,為什麼二十二才畢業。」
邢遠喬知曉唐淺年幼最隱晦的骯髒事,所以她沒有隱瞞:「因為得先活下來。」
唐淺笑著說:「我爸欠了一條命,那條命不分對錯,總歸要用錢還,我……」她喉中有些苦澀:「我媽欠的更多,足足七條啊,再加上之前欠的錢,不日日下跪去求,拿什麼還。」
唐淺以為這些事永遠都不會有說出口的一天,但當真正說出口時才發現,其實沒那麼難。
「老師你知道黑夜有多骯髒嗎?」
她低低的說:「有很多年的時光里,我不能看見人臉,因為他們在我眼中不是人臉,是一個個積木堆搭成的木頭人,我甚至能透過他們空洞的眼睛看見他們想要說出口的話。」
「不是聽見,是看見,他們會罵我,罵我怎麼不去死,為什麼還活著,那些開口的弧度和噴濺而出的口水,在天空劃出的拋物線出奇的一致。因為我聽的太多了,但最可笑的是,他們沒錯,我……」
唐淺停頓片刻,皺眉看邢遠喬:「老師,他們殺人犯的骨血,真的會遺傳給我嗎?」
邢遠喬徹底愣住。
他一生中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貧困無途的、麻木不仁的、優柔寡斷的、他們很一致的會抱怨生活給他們的苦。
抱怨為什麼受苦受難的是自己。
抱怨苦海無邊,觀音大士卻遲遲不渡他們。
邢遠喬會一邊聽,一邊刻薄的點評他們案件中存在的謊言。
但惟獨唐淺這種沒有見過。
她說話的神情很平淡,像一杯索然無味的白開水。語速很柔和,就像在大海中沉浮,然後將身體內部咕嘰咕嘰的研磨聲轉述出來。
平靜到,她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他的陰謀詭計。
邢遠喬的面目僵化,氣場森冷。
唐淺歪了腦袋:「老師,你在聽嗎?」
邢遠喬僵硬的扯開嘴角,隨後試探似的伸手,想要去拍拍她的腦袋。
唐淺上次沒避開,這次卻下意識的避開了。
她心底深深的嘆了口氣,不管他有沒有在聽,接著說道:「真正能看見人臉,是在一個暑假,那年……」
唐淺微微勾起唇:「馬路邊上有大爺在下棋,圍了很多人。」
「我恰巧在路邊發單頁,就聽見了一個少年的聲音,緊繃中帶著得意,得意又帶了張揚,怎麼說呢?總之很有生命力。」
「你知道他說的最多的是什麼嗎?」
唐淺揚眉淺笑,老神在在的說道:「將、軍。」
「我沒看到他的臉,卻憑空刻畫出來一張,眉眼溫潤又張揚,唇線緊繃又溫柔,眼底像是流淌著萬千煙火。」
唐淺想,刻畫出來的人臉和閆箏的一模一樣。
這便是她曾豁出一切去追逐的光。
「不會遺傳。」
邢遠喬生生的將唐淺眼前的光打碎,重新拉拽她回到之前沉重的黑暗。
她低低的哦了一聲。
邢遠喬認真的說:「電視劇里最常見的橋段之一,一匹馬攜塵而來,一聲刀下留人響徹大地,於是該死的留下一條命,活著的人感激涕零,不管或亦正亦邪,只看強權。但這只是電視劇。」
「我們活的不是古人的刀下留人,而是有罪當誅,無罪當辯,你是你,他們是他們,你無權看他們如何被論罪,但你可以看自己如何去為別人論罪。」
「唐淺,血脈傳承,無稽之談。」
唐淺很久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想,她為什麼會避開邢遠喬的拍腦袋,說到底還是因為劉雅思的說法。
雖然論的是閆箏,道的是感情,句句沒直接挑明,卻條條告訴她,是她的路走窄了,所以她避開了。
但是這會,唐淺想,去你的劉雅思,找機會我一定要和你辯辯這律師之道。
於是她雙眼亮晶晶的問:「這次劉亞平是無罪,我能親眼看著他走出法庭嗎?」
邢遠喬瞳孔緊縮,他極快的被拉回了現實。
於是微笑著說:「能。」
唐淺將韓敏所說的轉述給他。
邢遠喬這次沉默的時間有些久,唐淺皺眉看他:「老師,你在想什麼?」
邢遠喬悠悠的長嘆口氣,正色道:「你要去深海。」
唐淺半夜直接奔到了劉雅思的家,將打著呵欠的人拉去了機場。
天明時分。
兩人出現在韓敏家門口。
「你太急了。」
唐淺不滿的瞪他:「不是我急,是你太不急。」
劉雅思撓頭:「對方不是沒有出手嗎?以不變應萬變,這是你說的。」
「但我現在改主意了。」唐淺說完,將邢遠喬的話複述了一遍。
「先出手的才能占據主動權,不管是輿論攻勢還是各方面證據,我們要搶在騰氏的前面,被動挨打是弱者的選擇,不該是我們的。」
劉雅思面無表情的打斷她:「你知會閆箏了嗎?」
唐淺微微一愣。
劉雅思開口接著說:「如果是我們自己聯繫自己干,你想怎麼做都可以,但騰氏家大業大,不把閆家牽扯進來,我們只會一敗塗地,唐淺,這也是你說的。」
唐淺吶吶的說是。
「你既要公平的天平,又不願意提前知會閆箏,你有想過他嗎?」
唐淺想反駁,反駁說閆箏是願意的,他心甘情願。
劉雅思打斷她想開口的反駁:「你現在是被打了雞血,壓根就不清醒,凡事占據先機一點毛病都沒有,但你可別忘了,閆家現在虎狼環繞,自身都不知道什麼情況,你把東風備齊,他就能確保幫你吹到地方嗎?」
唐淺僵在原地。
劉雅思還要再說,面前的門被打開。
韓敏看見他們明顯一愣:「你們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不敲門啊。」
劉雅思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我們想跟著看看情況。」
說著扯唐淺的袖子,將她也拽了進去。
房子是三房的格局。
很寬敞明亮。
劉雅思好奇的問:「這裡房價不低吧。」
韓敏點點頭:「買的早。」
劉雅思不易察覺的顰眉,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