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是為
2024-06-13 08:55:35
作者: 咔咔哇咔
還沒等想明白,邢遠喬開口:「律所停業會維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可以自由安排。」
唐淺點點頭。
邢遠喬接著說:「你中午發來的計劃書給雅思看了嗎?」
唐淺恩了一聲。
邢遠喬不著痕跡的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在別的律所,律師也分三六九等,民商為上,你知道為什麼嗎?」
「掙的多,案件乏陳可及,律師結交人脈甚廣,輿論導向占優,勝訴敗訴不算影響聲譽。」
邢遠喬丟出一句話:「邢律轉經是現在的大趨勢,因為刑辯鬥天斗地斗工檢法。」
唐淺接話:「幹著最苦比的活,拿著最少的工資。」
「即使這樣,還是有大把的年輕人投身刑辯的領域,是為正義。」
唐淺愣愣的看著他。
邢遠喬輕笑一聲:「雅思曾經有個搭檔是寒門出身,一手案子辦的又犀利又漂亮,很多人說他會成為刑辯領域的後起之秀。」
「但他最後的下場很悽慘,被告人朝他的汽車上淋了汽油,砰的一聲,火光沖天,只因為他勝訴了,他的當事人勝利了。」
唐淺唇齒生寒。
邢遠喬伸手叩叩桌面,抬頭認真的看她:「怕嗎?」
沒等她說話,邢遠喬接著說:「劉雅思很怕,為此他的老父親上門數次,只想讓他回家繼承家業。」
「那他……」唐淺聲音有些啞:「為什麼沒走?」
「他說他錯了,他不該……」邢遠喬眼神深遠的說道:「和他做搭檔。」
唐淺下意識顰眉。
這不是她印象中的劉雅思。
邢遠喬收回手指,輕飄飄的丟出一句:「他的路走窄了,他罔顧了曾經為了正義投身刑辯領域的自己。」
「所以,你要將他拉回來。」邢遠喬的聲音像催眠的符咒,他溫柔的說:「人的思維存在固性,不管他說什麼,你要相信自己,並且……將他拉回來。」
良久後,唐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低低的哦了一聲。
邢遠喬笑眯眯的說:「喝咖啡吧,我給你加了糖。」
唐淺點頭,木楞的在自己桌子上坐下。
傍晚的時候,韓敏打電話說劉亞平終於願意會面,但是他拒絕律師陪同。
唐淺心急如焚的原地坐不下來,八九點鐘的時候,她想打電話再囑咐韓敏幾句。
從哪說起,如何說,拿孩子說,拿曾經說,拿未來說。
最後在劉雅思的強烈反對下作罷。
夜幕降臨,唐淺的心怎麼也靜不下來。
怎麼辯護都好,但前提一定是在劉亞平配合的基礎上,不然梗著脖子上了法庭,一口一句泄憤似的,我故意的,我就是想殺他,判我死刑吧。
無異於將她和劉雅思做的全部推翻。
想了又想,她還是給韓敏打了一個電話。
叭叭叭的說了很多。
電話那端的聲音很疲憊。
「唐淺,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麼?」
「騰氏的人今天找過我。」
唐淺心中一驚,直接站了起來。
「說什麼?」
對面嘆了口氣:「說我的丈夫會是死刑,因為你插手了這個案子。」
唐淺頹然坐在床上。
對面的女人在哭,嗚嗚咽咽的不停在哭,她說:「如果是無期的話,我的孩子好歹還有父親,但若是死刑……」
唐淺打斷她:「他會出來。」
韓敏微怔:「什麼?」
本來不想這麼早說出口,畢竟一切還沒開始。
但唐淺還是抿著唇告訴她:「你不能放棄,為了你的孩子,為了劉亞平,絕對不能放棄。」
「你的孩子出生時一定會看到爸爸,但前提是,他配合,你不能放棄!」
電話掛斷後,唐淺陷入前所未有的煩躁。
這個案子,必須贏。
不管是為了韓敏、還是為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亦或者是為了自己。
十二點鐘時,唐淺手中的書遲遲翻不過第二面。
她緩慢的起身,在房間裡踱步,因為心裡很燥,這種燥來源於前路困難重重,也來源於全數受困於人。
他們在等著對方開始發動攻擊,在等著劉亞平的配合,就像脖頸桎梏在歹徒手中,只能原地看著別人是否揮下屠刀。
而我方,什麼都做不了。
叩叩叩。
門口傳來叩門聲。
唐淺下意識一驚:「誰?」
「我。」
是邢遠喬的聲音,唐淺慢半拍的想起何老的話,那間上了鎖的房間是邢遠喬的。
她走過去開門。
邢遠喬看她羽絨服裹得嚴實,倚在門口看她:「怎麼還沒睡?」
唐淺腦袋被煩躁的情緒裝滿,聲音帶了低落:「不困。」
邢遠喬輕笑一聲:「為了那個案子?」
「恩。」
「方便我進去嗎?」
唐淺愣了愣,她想起劉雅思所說的閒話,又默默的想起了閆箏,緩慢的搖頭:「不方便。」
像是沒預料到會被這麼直接的拒絕。
邢遠喬笑意未變:「那我們在走廊里聊聊?」說著後退一步。
濃烈的冷風從門縫擠進來。
已經過了臘八,距離新年不過幾個眨眼的日子。
白天在律所察覺不到,入了夜脫離了暖氣才察覺到冷。
唐淺看了眼他青白的嘴唇,在心裡唾棄自己不夠尊師重道,身子往後面撤了撤,將門徹底打開。
邢遠喬眼底閃過滿意,抬腳走進從未踏足過的女生宿舍。
他彎腰坐在唐淺對面的床墊子上,沒入主題,反倒開始閒聊。
「你上學比較早,從那裡出來時,才十四歲吧。」
唐淺微怔,恩了一聲。
邢遠喬眼睛看向窗外,眼底閃過懷念。
「小時候很可愛。」
小時候夸唐淺最多的是唐粱夢。
在她做飯的時候拽她的馬尾,或者打牌時掐掐她的臉,很敷衍的說:「我家囡囡真可愛。」
只能稱得上可愛。
因為黑瘦乾巴。
真正開始變了模樣便是大學的時候,不用風吹日曬,很多時候躲在網吧里接單子,一日一日,越養越白。
除卻流氓混混作死似的吹口哨說漂亮外,唯一誇她可愛的已經不在了。
所以誇她可愛的,邢遠喬是第二個。
唐淺略微有些緊繃的肩膀鬆快下來。
她說:「老師年輕的時候也很帥。」
邢遠喬揶揄的笑笑:「我現在很老嗎?」
唐淺抿唇淺笑:「不老,剛剛好。」
的確不老,三十六的年紀,怎麼會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