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深淵太黑
2024-06-13 08:51:57
作者: 咔咔哇咔
路燈照射出的昏暗中,隱約能看見滿地的瓜子果皮,和寂寥刮出的風。
人已經散了,因為從黑暗中走出的人影。
齊肩短髮,眉梢冰涼。「殺人犯就在你們面前呢,你們怕不怕?」
閆箏極少見這樣的唐淺,黑漆漆的,全身陰鬱滿的像是要溢出來。
但是明明前一刻,她還在蹲在那笑,淡淡的那種,有點恬靜討人喜歡的女孩模樣。
幾個大媽面面相覷,隱約猜到了什麼,各自端起自己的小板凳,一鬨而散。
唐淺在抖,微微的,並不清晰。
她搓了搓衣服下的雞皮疙瘩,近乎慌亂的向前奔,在鐵門處摸摸索索很久,最後打開鐵門,砰的一聲關死。
閆箏皺眉看著,眉頭越皺越深。
身後隱約像是有雙窺探的眼睛,不止在看他,也在看唐淺。
閆箏回頭,以為是錯覺,但是直覺卻告訴他,唐淺一個人,不安全。現在需要帶唐淺離開,不管她還會不會逃。
從知道自己大約比在乎又多了一點開始,心煩意亂就擾到如今。
知道人在哪了不太夠,抱一抱還是不太夠。
自己不可能像從前一樣關著她,因為她很壞,會想方設法的跑,這次還能找到,下次呢?
下下次呢?如果找不到怎麼辦?
如果在他看顧不到的地方,她壞到害人性命,犯了法怎麼辦?
閆箏低估了心裡涌動不安的躁鬱,本想再尋思妥善的法子,腳步卻已經按捺不住的走了過去。
沉沉的,很重,樹立在鐵門前。
下一秒,手指曲起,叩了叩。
鐵門比想像中堅硬和冰冷,他又叩了叩。
如果不是親眼看著她走進去,他會以為裡面沒人。
於是他臉黑了,腳抬起就要踹。
門從裡面打開,漏出一條縫,窄窄的,閆箏由上自下的看她,她仰頭看他。
唐淺有雙水汪汪的眼睛,尤其是在床畔上。
要哭不哭的時候很招人,哭出來的時候更招人。
閆箏的手探進去,摸了摸她的臉,小小的一點,尖細的下巴微俏,給涼薄的臉上添了點乖。
他大掌覆上,滾燙的溫度隔著皮膚燙著唐淺的五臟六腑。
從很多年前,燙到了現在。
閆箏小聲說話:「讓我進去。」
唐淺就哭了。
眼淚直往下掉,大顆大顆的像是砸在水裡的石頭。
唐淺若是哭,在很多人眼中都稱不上可憐,大都是感嘆一句,自作自受。
因為她桀驁不馴、一身反骨、被強壓抨擊還是挺直背脊、毒舌反擊。
很容易讓旁觀者壓下同情,變為漠視,隨後不屑轉身,順便皺著眉頭。
不懂賣慘的女人激不起大眾的同理心,於是更不想與這種人為伍。
就像小孩子打架,精明的家長不會去問誰先動手,各打五十棍棒,誰都有錯,回家關上房門便是不准跟這種孩子玩,諸如此類。
閆箏卻覺得很可憐,因為哭都是沒聲音的,像是真的受了大委屈的孩子。
他上前擠進去,難得溫柔,只是對著唐淺,不再去想她的壞、心機、不安分、朝三暮四。
牢牢的圈著她,摸著她的後腦勺,一下又一下,像是哄著小寶寶。
唐淺緊緊的揪著他的衣服,鋪天蓋地的暗紅色夾雜著黑暗像是要將她淹沒。
她仿若掉入孤海的小人,只能抓著面前這一縷浮萍,泣不成聲。因為這是她生命中出現的第一束,乾乾淨淨的,溫溫暖暖的光。閆箏,深淵太黑太冷,今天……你來陪我好不好?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嘴,冰涼和溫暖相貼,熨燙的心肺都是甜的。
閆箏掙開她,嘴角都出了血:「你有病啊!」
說的是唐淺太反常了。
唐淺期期艾艾的靠上去,不依不饒的在他懷裡扎。
閆箏知道不尋常,只能強壓著躁鬱任她擺弄。
最後合眼喃喃著重複一句:「我們這樣死在一起,你會不會答應我?」
閆箏遮住她的眼,語氣沉沉:「睡醒了,再說一遍,我告訴你會不會。」
唐淺由他遮著,還往前靠了靠,睫毛緊緊的挨著他掌心,刺刺囔囔的,扎人也扎心。
她覺得他不會,因為大家都不喜歡她。
閆箏也不會喜歡她,不喜歡便不會。
他也覺得她不會,最起碼清醒過來後,壞人唐淺不會說出這種話,不會讓她的步步為營、精心算計,付之東流,所以便是應允了,也全無意義。
凌晨三點半。
閆箏卻合不上眼,因為小平房的床狹小的厲害。
一米的寬度,他翻身都費勁,更不要提唐淺還在他身邊,手指緊緊的揪著他的手指,像是要揪出一塊肉。
他垂眉打量她,紅唇霏糜,黑長睫毛帶著電腦發出的那點微弱的燈光,像是灑落了大片黑暗在臉上。
他心底無端的有些惱火,這人的心已經黑成這樣了,還想怎樣。
長臂微伸,按滅了破舊的電腦。
屋內黑透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模樣。
他悄悄的起身,想要找水洗掉兩人身上的黏膩。
唐淺睡的很沉,由著他將手抽走,變成被罩,五指糾纏一團。
閆箏有些煩,因為這被單的料子有些太糙了,像是年代久遠的老粗布,雖然乾淨,還帶著肥皂味,卻到底還是粗糙的磨手。
他撈起地上皺成一團的襯衫,換掉了她手中的老粗布,心裡又多了惱。
因為他沒見到的這些天,唐淺就住在這種地方,連個窗戶都沒有的老房子裡。
牆壁斑駁,破舊又骯髒,帶著歲月沉澱的污漬,除非改頭換臉,否則連青石地板都帶著下水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