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雪戰

  此時，伍部和顧峰都已趕到，並接連指揮著弓箭手在城樓就位。

  霎時間，箭雨密布，鋪天蓋地地朝著城下的北桑軍襲來。

  然而，在早有準備的北桑軍堅固的盾牌面前，這些箭矢很難發揮真正的作用，只射傷了一小部分的士兵，大多數都在一陣乒桌球乓的金屬撞擊聲中，落了地。

  登城先鋒的腳程隨著這陣箭雨而慢了一些，也折損了一些兵力，但終究還是依次趕到了城樓下方。

  看得出來，他們登城的動作是經過了反覆的訓練的，只用了很短的時間，便迅速而熟練地變換隊形並將登城的梯子架在了高聳的城樓上。

  守城的弓箭手想要近距離地俯身射擊反而不易發揮，因此在經過第一波試圖登梯的士兵被射殺之後，箭羽再次落下的速度並沒有跟得上北桑士兵填補上來的速度。

  很快，第一批北桑士兵已然攀上了高高架起的梯子，眼看著有些就要爬過一半直抵城樓了。

  哈頓看著城樓上影影綽綽的大朔士兵，嘴角漸漸勾起，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看來那潛伏於大朔軍中的細作情報果真不假，臨照城中如今的防守力量實在是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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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面對這樣的危局，陸晏卻看不出驚慌的神色。

  若是哈頓能有千里眼，看得清此刻陸晏的神情，只怕也會心中起疑的。

  只可惜，此刻的哈頓一心只想著要一雪前恥，以報此前被陸晏戲耍捉弄不敢進攻遺失了戰機之仇，故而對於眼前仍舊如同空城計一般的布局竟然失去了防備之心。

  隨著伍部一聲令下「翻」，守在城樓上的士兵動了。

  然而這些人中，卻只有為數不多的幾人，手持長槍，朝著搭在城牆上的雲梯刺了下去。

  其餘的士兵，都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城樓上朝下看著。

  令人奇怪的是，手持長槍的士兵卻並非刺向那即將攀上城樓的北桑士兵，而只是以槍尖點在了雲梯的頂端。

  只聽得一聲聲咣當巨響和陣陣哀嚎。

  那搭在城牆上的雲梯，竟然在這些士兵的輕點之下轟然倒地，砸在了地面上。

  原本順著雲梯往上爬的摔了下去，而城樓下面負責接應隨時候補的士兵不少被那金屬質地的梯子砸中，死的死，傷的傷。

  哈頓看著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

  直到城樓下的一名士兵沖了回來，對他稟報導：「殿下，那城牆上和城牆根的地面都結了厚厚的一層冰，咱們的雲梯根本立不住啊！」

  哈頓這才明白那雲梯為何會被守城士兵輕輕一點便倒下了。

  想來，是此前有人在城樓上向下潑灑了大量的冷水，這樣的嚴寒天氣下，這些水很快結成了冰。

  由於今日下了雪，厚厚的雪層將冰掩蓋著，他手下的士兵才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那些冰，還順利地將梯子架了起來。

  能想出這樣的主意的，絕不會是顧峰那個莽夫，這隻有可能是城樓上面那個看似一臉溫和的大朔皇子的主意！

  這些狡詐的大朔皇族！

  哈頓臉色陰沉，眼底有火光閃過。

  城樓上面的守城士兵趁著城牆下的北桑士兵人仰馬翻的這個時候，對牆下的士兵發動起了反擊。

  然而，他們的反擊看起來有些怪異，有些好笑，甚至像是在過家家玩鬧一般--

  這些士兵，竟然對著城牆下面的北桑士兵扔起了雪球！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打雪仗嗎？

  那些原以為要遭遇新一輪箭雨的北桑士兵有些蒙了。

  他們手中的盾牌這個時候看起來甚至有些滑稽。

  面面相覷了許久之後，他們仍是不敢輕易放鬆警惕，丟掉手中的盾牌。

  誰知道這是不是大朔人的詭計，引誘著他們丟掉手中的盾牌之後，再猛然對他們展開屠殺和攻擊呢？

  這些士兵拖著厚厚的盾牌和裝備回到大軍之中的時候，每個人的身上都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不少的雪漬。

  這一場進攻，因為他們毫無防備的摔倒和不著頭腦的進攻而顯得多少有些荒誕。

  他們之中甚至不少人悄悄議論起來，這位大朔派來親征的皇子究竟是太過兒戲還是太過奸詐。

  北桑軍從未打過這麼莫名其妙的一張仗。

  對方只是用了幾百桶水，用了一些雪團便將他們困得無法進攻。

  這樣的戰況傳將出去，只怕要成為北桑史上最窩囊的笑話了。

  哈頓騎在馬背上，與遠在城樓上佇立的陸晏遙遙相望。

  由於距離過遠，二人誰也看不清楚對方臉上的神情，可卻都奇異地能感覺得到，自己正在被對方注視著。

  陸晏的目光平靜無瀾，看不出驚懼也看不出得意。

  哈頓卻不一樣。

  自從大朔和北桑兩國之間息戰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在朝中再樹自己的威望了，眼下他迫切地需要打一場徹底的勝仗，來鞏固自己在軍中、在朝中的地位。

  這一戰，他只能勝，不能敗。

  「殿下，今夜攻城只怕是不易，城牆上那些冰，咱們便是在毫無阻攔的情況下，想要清除也不是易事。依末將看，咱們還是退兵吧，待到明日天亮再行進攻，屆時便是硬拼，也能拼出個結果來。」

  一名將領走到哈頓面前，語氣之中頗多不滿。

  他本就不贊成連夜攻城。

  在夜晚視線受限的情況下，對方居高臨下的優勢只會被無限放大。

  他們行走在這皚皚雪地之中，便如一個個顯眼的箭靶，若是沒有絕對的優勢和十足的把握，他們本就是來送人頭的。

  哈頓僅憑著一個所謂「對方軍中細作」的情報，便一意孤行認為對方軍中守備力量空虛，想要攻其不備，眼下不是吃了悶虧？

  這將領本就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被哈頓設計下了獄，這將領一門心思要替主子報仇，眼下尋著這個時機，心中早已記下了一筆，打算回去便向國主稟告，告他這一狀。

  哈頓冷眼瞟了一眼滿面不遜的將領，猛然抽出劍來，抹開了他的脖子。

  這將領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捂著脖子瞪著眼睛倒下了。

  「大戰在即，惑亂軍心者，斬！」

  哈頓眼中暴出狠戾，冷笑一聲。

  「區區雕蟲小技，也想阻我？」

  「來人，用火攻！」

  北桑士兵精神一振。

  他們怎麼早沒想到呢？

  用火，便是最快清除城牆上那些冰的方法了。

  火攻之後，他們豈不是很快便可以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