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王者之爭

  陸晏佇立在大雪紛飛的城樓，俯瞰著城外的漫天風雪，腦海中只迴蕩著安京來者口中的話。

  

  「禹世子是要求娶宣國公府的姑娘，但他要娶的是溫家那位已故的大小姐，不是二小姐溫念璃啊！」

  江家鏢隊的首領此前是見過顧峰的，在他的引薦下也見到了陸晏。

  陸晏自然迫不及待地問起了陸逾白和溫念璃的婚事。

  此前，儘管伍部有意隱瞞，不願讓陸晏知道陸逾白要娶溫念璃的事，可備不住軍中藏著有心人。

  這人想方設法地，將消息傳到了陸晏的耳朵里，自然是為了動搖陸晏留在軍中的決心。

  只要陸晏一走，北援軍自然會生出「親征皇子已然臨陣脫逃，此戰毫無勝算」的傳言。

  主將都跑了，屆時還有幾個人願意在這裡白白搭上性命？

  陸晏起初聽到這個消息時，的確慌了。

  他找到伍部，第一次有些不悅地質問他，為何要隱瞞自己這個消息。

  伍部當即承認了自己的隱瞞，也述說了自己的用心。

  「殿下，不論是誰告訴您這個消息的，此人都一定是別有用心，眼下大戰在即，北桑隨時可能再度發起進攻，此刻軍心不容動盪啊！」

  平靜下來的陸晏細想之後，也認同了伍部的觀點。

  潛伏在北援軍中的常家屬下，還是低估了陸晏的自控能力。

  即便是事關溫念璃，即便是起初他的確是十分震驚並生出了要回京一探究竟阻止這一切的念頭，但很快，這些便被對眼前戰局的憂慮所取代。

  儘管陸晏也十分焦慮於京中狀況，恨不能立即回去阻止這場婚事。

  但在分身乏術之下，他還是選擇留在臨照。

  「我不相信逾白會做出這樣的事，無論出於什麼理由，他都一定不會。」

  陸晏知道，單憑自己對陸逾白堅定不移的信任便要試圖對抗先皇諭旨，的確有些單薄，可他總要找個能夠說服自己安心留下的理由。

  「倘若...倘若他們真的成婚了，我也一定會把念璃再搶回來！」

  陸晏這貌似自言自語的下定決心嚇了伍部一跳。

  在伍部的印象中，陸晏向來都是端方持正儒雅翩然的君子之風。

  他甚至都沒見他同誰厲聲說過一句話。

  即便是對宮中奴才，他也秉持著一視同仁的心態，從不曾刁難訓斥。

  如今日這般面色冷凝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地說出「搶」這個字，實在令人意外。

  尤為震驚的是，他所要「搶」的，還有可能是已然成為了別人妻子的女子！

  這般冒天下大不韙之言論，以往無論是誰也不會想到會出自於陸晏之口的。

  但伍部並沒有勸阻陸晏。

  在他看來，如今陸晏所爆發出的與以往所不同的特質，卻恰恰是一位帝王所需要的。

  為君者，若是一味寬仁，也絕非好事。

  當然，陸晏能說出這番話的前提也在於，他很清楚陸逾白和溫念璃即便成婚了，也定然是被迫為之，而絕非要有意破壞他人的大好姻緣。

  儘管一直以來，陸晏強行壓制住內心的焦慮不安，有意地不去設想安京發生的一切，可當那些人親口告訴他，陸逾白要娶的人不是溫念璃的時候，陸晏能夠感覺得到，自己的心猛然墜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事實上，這些天以來，他的心沒有一天不是揪著的。

  因為又連下了幾場雪，安京那邊的信息傳遞不過來，這個本該幾日前他就知道的消息，直至如今方才收到，卻總歸不晚。

  雪下得很大，不多時陸晏身上便落了一層白。

  他想起自己離開安京時，溫念璃追出來，落在他臉頰上的輕輕一吻。

  陸晏抬起手，他的手中，是那日溫念璃交給他的那一枚綴著平安符的玉佩。

  「念璃，等我回去。」

  那日，他在伍部面前所說的話，絕不只是負氣和衝動。

  也是在那日，陸晏才忽然意識到，溫念璃於他的意義。

  陸晏是志存天下不假，身為皇子，他從未曾迴避過自己肩上應該擔負的這一份責任，他也早就做好了一切的準備。

  可，他卻絕不願意以犧牲他和溫念璃的感情作為其中的代價。

  倘若一定要讓他做出選擇，陸晏如今終於想清楚了自己的答案。

  他會選擇溫念璃。

  然後看著父皇將這大朔的河山交到一個放心的人手中。

  哪怕為了這個選擇，他要背負很多，付出很多。

  「殿下，有情況！」

  從陸晏登上城樓起，守城的士兵便自動給他讓出了空間，讓他在城樓上遠眺並默契地不去打擾他。

  可這時，哨樓的士兵卻遠遠地看見了城樓下，自北而來的點點光亮。

  那規模和陣仗...

  「殿下，有敵襲！」

  城樓上的士兵嘩啦啦湧出來，第一時間擋在了陸晏的身前。

  這是為了預防敵軍的暗箭突至。

  陸晏冷眼瞥向城下。

  又來了嗎？

  既然如此，那便戰吧！

  「傳令，備戰！」

  這場大雪並沒有延緩北桑軍進攻的腳步。他們常年居於嚴寒之地，對於這樣的風雪早已見慣。

  距離城樓還有一箭之遙時，哈頓勒住了身下的戰馬。

  他仰起頭，依稀看到夜色之中有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覆著一身白，站在城樓上，俯瞰著他。

  那個，就是大朔未來的王者吧？

  哈頓記得陸晏。

  在安京宮宴那日，他見過他。

  陸晏眉目清朗溫和，言行雅正，一眼望之便知是教養極好的人。

  哈頓並未因此而生出對陸晏的欣賞。

  相反地，他對陸晏還多出了幾許嫉妒。

  因為只有心中還有溫情的人，才會是那樣溫潤的模樣。

  不像他，只能靠著不斷廝殺來力保自己不被他人啃噬。

  這也是哈頓鐵了心一定要拿下臨照的緣故。

  他就是要親眼看著陸晏這樣的人，跌入塵埃之中。

  這一次的發兵，哈頓做了十足的準備，今夜，這座城便將是他的！

  「快速接近，注意掩護，力保先鋒登城！」

  一連串的軍令下達，一隊一隊的北桑軍魚貫而出，前面的人以盾牌護體，掩護著身後抬著堅實雲梯的人，迅速地接近臨照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