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火燒城樓
2024-06-12 18:10:10
作者: 夭夭漣漪
哈頓此刻心中正在飛速地盤算著。
身為一個沙場百戰經驗豐富的領兵主將,他絕不是冒失衝動之輩。
此次突襲固然是由於他極力想要快速獲取一場勝利的緣故,但他也絕非毫無緣由的冒進。
哈頓一向認為,攻敵,便是要出其不意。
在安京的補給剛抵達臨照的時候,這些北境守軍一門心思地興奮著,警惕防備之心自然也就降低了許多。
上次在北援軍剛趕到臨照的時候,他不是同樣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且,每每臨照城中需要新的補給時,不也正意味著他們城中原有的力量已經十分薄弱了嗎?
這一點不也正與臨照城中的細作送來的情報對上了。那細作說過,如今的臨照城城中百姓生活困苦秩序混亂,如此發展下去,不需要多長時間,怕就要有「易子而食」的慘景了。
人心惶惶的百姓,更是時常肆意滋擾這些安享食祿的守軍。
如此內憂外患之際,單憑安京城那區區供給就能滿足一整個城內百姓和守軍所需?
況且,眼下他們發動了攻勢之後,臨照那邊的反應也更映證了哈頓的判斷。
他們甚至都捨不得拿出什麼像樣的武器來。
除了潑幾桶水,砸幾團雪以外,他們似乎看著便已是無計可施了的模樣。
哈頓眼中的興奮越來越重。
方才他斬殺的那名將領的血濺到了他的臉上,他都懶得擦一下。
在前方士兵手中火把跳動光亮的映照下,他染血獰笑的面龐顯得格外詭異而猙獰。
哈頓下令沒多久後,北桑士兵便很快收集來了大量的乾柴和火油。
他們將成桶的火油潑灑到城牆下面,並堆放起了在火油中浸泡過的、高高的柴禾。
這些北桑士兵被城牆上的北境士守軍射殺了一批,但很快便有新的北桑士兵背著木柴和火油趕到,再次堆蓋在城樓下方。
不多時,臨照城門外已然被一層高高的柴垛圍了起來。
「殿下,要不您還是退居城內指揮吧。」
伍部帶些憂心地看向陸晏。
陸晏安慰地笑了笑,搖頭。
「舅父放心,我無事。若是今日這臨照城無恙,我也定然便得以全身而退,可若是今日城破,我又有何顏面獨善其身?」
這話在外人聽起來多少有幾分悲壯的意味。
然而事實上,陸晏卻並沒有這麼覺得。
在他看來,這些正前仆後繼地朝著城樓下面潑灑火油的士兵,無異於一群自取滅亡的撲火飛蛾一般。
這城樓下面高高堆砌的柴火便是這些人自掘的墳墓。
陸晏面色平靜地看著腳下這些來來往往,忙碌於將他們圍困於城樓上的北桑士兵,眼神中竟然有些悲憫。
來到臨照之後,陸晏與這些北桑軍交兵兩次,各有損傷。
他十分清楚,身為一個士兵,在戰場上只有聽從命令向前沖的份兒,無論生死,只要上了站場,他們便沒有退縮的權利。
可是事實上,這些戰爭又有多少是為了正義而戰的?大多數不過是為了滿足統治者毫無底線對於權勢巔峰的貪婪和欲望而已。
戰爭中,其實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那個挑起戰爭的罪魁禍首操縱下的受害者。
故而儘管敵我立場分明,但陸晏卻也從未對這些士兵真正產生過敵意。
隨著哈頓的一聲令下,沖在最前面的一批北桑士兵將手中的火把擲向了城樓下面的柴火堆。
在哈頓滿是興奮光芒的眼中,這些柴火很快便被點燃了起來。
迅猛跳動的明艷火苗如同飢餓野獸四處捕食的長舌,肆意地席捲吞噬著周邊的一切。
瞬時間,城樓下面便已經燃起了一圈張牙舞爪似乎要隨時將人撲倒啃噬的大火。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倒是驅散了這極端嚴寒天氣帶來的蝕骨寒意。
陸晏甚至都隱隱覺得自己有些想要出汗的感覺了。
「倒油!」
哈頓興奮地命人繼續發號施令。
隨著新的一桶桶火油被潑灑到了火苗上,原本就在瘋狂搖曳的火舌更是「轟」地一聲爆燃開來,徑直朝著城樓上猛撲蔓延過去!
有些竄得迅猛的火苗已經爬到了城樓一半的高度,甚至已經令城樓上的士兵產生出了一種它很快便要席捲而上將他們吞沒的錯覺。
城牆上的冰層開始融化,陸晏在幾日前命人用了無數桶水澆築而成的防禦層,在這熊熊大火中,眼看著一點點化作了滴滴答答的流水,順著城牆蜿蜒流下...
哈頓的眼中滿是激動。
他沒有想到,今夜的襲擊會如此順利。
說到底,陸晏不過是個紙上談兵的書生而已。
妄圖用這種幾歲孩童戲耍的小把戲就攔得住他,實在是可笑而不自量。
哈頓的腦海里,甚至已經浮現出自己乘勝追擊,俘虜了陸晏,看著這個一副端方模樣的皇子在自己面前屈膝求饒的情形。
將謫仙拉下神壇,這種成就感滿滿的事情,是哈頓最喜歡做的事了,這會比直接殺了陸晏還要令他更為滿足。
「傳令下去,全軍前進!」
哈頓很少有這般耐不住性子的時候。
兩軍交戰,不到勝券在握的時候,很少會將自己全部的兵力置身於敵軍視野和攻擊範圍之內的。
但眼下哈頓已然篤定,城樓之上的陸晏此刻已是方寸大亂,這一時半刻也是絕顧不得再對付他們了。
而他們,只要趁著這個時間,發起猛攻,讓陸晏和北境的守軍沒有思尋對策的精力和時間,便能很快使得逼退城樓上的守軍,等大火熄滅了他們便一舉攻城。
士氣鼓舞的北桑軍依照號令前行到了臨照城下百餘尺的位置。
而殺氣騰騰的弓箭隊也早已在城下整齊劃一地拉起了弓,搭上了箭,只等著一聲令下,便讓臨照城樓上方下起一陣洋洋灑灑的箭雨。
夜色被熊熊火光照得如同白晝,伍部和陸晏自然看清了北桑士兵的動作。
「殿下...」
伍部試圖用盾護住陸晏,卻被他輕輕擋開了。
「若是如此,我又如何看得到這場戰役究竟何去何從呢?」
一陣風襲來,刺骨的涼寒之中又夾雜著暖意。
陡地,一聲慘叫自城樓下方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