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棒打鴛鴦，用心良苦

  大朔宮中，百官散朝之後，三三兩兩地朝宮外走去。

  「聽說北援軍在北境的戰事仍舊是不大順利，北桑雖未攻下臨照，可臨照如今的防守力量也已是十分虛弱了，這可如何是好？」

  「這睿王到底是年輕啊，先前看著還像是個能幹的，如今真到了戰場上才知道還差得遠呢，需要歷練。」

  「誰說不是呢，我先前就覺得，睿王性子太軟，沒有一個帝王該有的雷霆千鈞，不是有句話叫慈不掌兵嗎？」

  「要說起來，這一點還是廢怡王做得好些，若是此次是他帶兵出征，說不定...」

  

  這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傳到了宮中不少侍衛、 內侍的耳朵中。

  不久之後，也就很快地傳進了後宮，以及宮外。

  宮內。

  裕明帝勃然大怒。

  「好，很好，如今朕還沒死呢，這些人便忙著替朕挑選起了儲君，真當朕老糊塗了？」

  魏公公嚇得急忙跪倒。

  「皇上您慎言，皇上乃萬金之軀，與天齊壽，眾位大人不過是隨意閒談而已，皇上切勿當真吶！」

  裕明帝眼睛瞟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方才向他傳話的那小內侍，道：「只是閒談？」

  魏公公和那內侍都垂著頭沒有說話。

  裕明帝冷笑了一聲，對魏公公道：「既是閒談，還有有心之人能將這話捅到朕的面前的，你這個內務總管做得有些太不當心了！」

  魏公公嚇得連忙磕頭。

  「奴才失察之罪，還請皇上責罰！」

  「行了，」裕明帝冷哼一聲，「這人交給你，怎麼處理是你的事，以後別再讓他出現在朕的面前。」

  魏公公如蒙大赦，急忙爬起來，對著外面一示意，便衝進來兩個人，將早已被裕明帝最後一句話嚇得兩腿癱軟的小內侍拖了出去。

  裕明帝冷眼看著，對那小內侍「冤枉」的求饒聲充耳不聞。

  直到勤政殿內恢復了安靜，他才又看向魏公公道：「查查這個人和廢怡王有什麼關係。」

  魏公公心裡一驚，原來裕明帝早就看穿了這一場演給他看的戲。

  「是。」他不敢再多說話，答應下來。

  裕明帝拿起一本奏摺，卻似乎並不能看進心裡去。

  「今早沈志彬又沒有上朝，你說說，他是真病了呢，還是裝的？」

  魏公公正在為裕明帝沏茶的手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又恢復如常。

  「奴才沒見著沈大人，是以不敢妄斷。但奴才想著，沈大人近來家中事務繁多，他精力不濟積勞成疾想來也是有的。」

  「到底是精力不濟還是對朕心中有怨啊...」

  裕明帝看似在自言自語，一轉頭卻又問上了魏公公。

  「你說，朕在逾白這件事上，是不是做錯了？」

  魏公公給裕明帝倒好了一杯茶，退在了他身後。

  「皇上的決斷，奴才不敢妄議，您這麼做，定然是有您的考量的。」

  裕明帝有些意外地看了魏公公一眼，苦笑起來。

  「以往你都會跟朕說什麼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今時今日你連這話都說不出來了，可見在你心裡也認為是朕錯了。」

  魏公公一慌就要下跪。

  裕明帝抬手阻止了他。

  「罷了，罷了。」

  他轉過頭去，端起了茶杯，「朕自己心中又何嘗不知道如此一來只會令他更對朕離心離德了呢？」

  誰也不明白，裕明帝究竟為何要以先皇一道並不算明旨的口諭強逼著陸逾白娶溫念璃。

  明明他那麼疼愛陸逾白，為何卻偏偏在婚姻一事上不能給他應有的疼愛呢？

  況且，溫念璃還是他最器重的兒子的心上人。

  他這麼做，不是硬逼著這二人反目嗎？

  事實上，裕明帝做的這一切，若說全都是為了陸逾白也並不為過。

  他是對沈若初有些微的不喜沒有錯。

  因為自從沈若初出現之後，陸逾白的一顆心便全都是她了，他和沈若初一道經歷了那麼多事，他們之間的默契遠遠超出了曾經和他這個皇叔之間對談國事時。

  裕明帝一直將陸逾白看做是稚芸的化身，他希望那雙眼睛中一直都有他。

  可是，他忽然發現陸逾白已經漸漸地開始屬於另一個人了，要帶著他對稚芸僅有的那點念想將另一個人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了。

  他和稚芸，都終將被遺忘。

  那樣的感覺的確令裕明帝十分不適。

  可他卻還不至於要為此而處心積慮地拆散他們。

  直到那一日，他得知聿親王曾經試圖謀反的消息早已被其他皇子洞悉。

  或許是睿王，也或許是怡王。

  他才發現，原來聿親王府早已是危機四伏。

  他開始擔心起了陸逾白。

  倘若有朝一日自己不在了，睿王繼位後，真能容忍得了一個長期霸占著自己應有父愛的堂兄弟繼續身在朝堂嗎？

  尤其是，若是他手中還掌握了聿親王府曾經有反意的時候。

  誰能想到，裕明帝對於聿親王的一舉一動比誰都清楚，他早就直到聿親王曾生出不臣之心。

  可他卻選擇了容忍。

  只要聿親王一日還沒有做出真正的悖逆之舉，裕明帝便不會動他。

  為了陸逾白，也為了稚芸。

  直到他得知聿親王已然悄然解散了曾經的部署，他便明白，陸逾白已經阻止了這場悲劇的發生。

  可，他的兒子會像他一般對於這一切當做沒有發生過嗎？

  倘若那個暗中調查聿親王府的人是陸晏，日後他真的能放過聿親王府能放過陸逾白嗎？

  憂心忡忡之下，裕明帝選擇了自己認為的一石三鳥之計。

  讓陸逾白娶溫念璃。

  一來陸逾白不該耽於兒女情長，娶一個自己沒有那麼喜歡的人，才不會令他沉溺於兒女私情之中英雄氣短。

  二來溫念璃出身將門，若是陸晏娶了這麼一個妻子，日後立為皇后，溫家會不會恃寵生驕，若是溫念璃再誕下孩子，豈不更會坐大了溫家人的野心？阻斷溫念璃和陸晏的這段親事，也便算是為陸晏日後的社稷掐滅了一段風險。

  三來陸晏對於溫念璃的深情裕明帝看在眼裡，他很快聯想到了自己和稚芸。

  自己能夠因為稚芸而容忍聿親王多年，那若是陸逾白與溫念璃不得已成了婚，日後若是聿親王府事發，陸晏或許也會看在溫念璃的份上，放過他們？

  裕明帝一直覺得，自己已經足夠用心良苦卻不被理解。

  可直到如今，他忽然也開始懷疑自己這麼做究竟是不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