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你也有今天

  與北境城中困苦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安京城中的廢怡王府。

  陸廉醉眼迷離地斜倚在鋪著整張狐裘的軟榻上，屋內的炭盆里銀骨炭熊熊燃燒著，將屋裡熏得暖融融的，若是從外面進來的人沒脫大氅，便要熱出一身汗來。

  他的面前擺放著南國進貢來的水果，都是安京城中這個時節見不到的稀罕物。

  這是常妃托人帶給他的。

  裕明帝對此也並非全然不知，卻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此刻的陸廉只覺得神清氣爽心情舒暢。

  「北境戰敗，父皇對陸晏不滿，太好了！陸晏，你果真沒讓我刮目相看，還是個沒用的東西！」

  陸廉抓起眼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隨手扔了一串葡萄給面前跪著的下人。

  「賞你的！」

  

  下人接過葡萄連連謝賞。

  陸廉喜歡看到他人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樣，這讓他覺得，自己仍舊站在那個離權力巔峰很近的地方，那個最高處於他，觸手可及。

  這幾日以來，陸廉已經收到了不少好消息，這些消息的簇擁使得他再度開始幻想起來，自己有朝一日一定還能回到比從前更高的位置。

  如此一來，他心情好了，手下人自然雞犬升天。

  「只是殿下，那禹世子如今忽然向皇上求娶溫家長女，咱們想通過他這樁婚事離間他和睿王的目的怕是就不成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意識到這個……」

  下人說話時仍舊是小心翼翼的，生怕這樁沒有辦好的差事給自己引來一通責罰。

  誰知道那禹世子發的什麼瘋？放著一個明媚嬌艷的小嬌娘不要，卻偏偏冒著觸怒龍顏的風險非要求娶一個死了十幾年的人！

  原本陸廉是想著，若是陸逾白不得不遵從先皇的旨意娶了溫念璃，那一來他便徹底與沈若初斷絕了關係，如此一來自己便還可以保留著對於沈若初的那份念想；二來他娶了溫念璃，那與陸晏之間就也勢必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二人若就此產生了芥蒂甚至是反目成仇對他自然只有好處。

  可如今陸逾白鬧出這麼一出來，聽說險些要跪死在勤政殿外，逼得裕明帝不得不答應了他娶了那一個牌位了事。

  那他想要藉此讓陸晏與陸逾白反目的目的怕是就不成了。

  但陸廉並未表現出失落來。

  他原本想要的，本來就是沈若初。

  至於陸逾白，不管他娶了個什麼，若是有別的加成自然最好，若是沒有也便罷了。

  何況，眼下北境那邊是這樣的情況，陸晏能不能活著回來還是個未知數呢。

  再說，即便他還能回來，就眼下這一場敗仗就夠將他拖到自己的計劃全盤實現的時候了。

  屆時若是陸晏「戰死」沙場，他便再無後顧之憂了。

  至於失去的那些疆土，日後等他掌權了伺機再奪回來就是了。

  一想到如今所有事都在照著自己的設想如願發展著，陸廉便興奮得忍不住想吟誦一曲直抒胸臆。

  「無妨，他願意娶誰，就娶誰吧。去告訴咱們的人，都精神著點，準備在禹世子的大婚之日送他一份大禮！」

  和陸廉一樣，因為陸逾白要與別人成婚一事幸災樂禍的人還有一個，那便是如今承榮侯府的少夫人，江落雪。

  自從嫁給鄭君牧之後，也不知鄭君牧是出於什麼心理，竟然從未曾碰過江落雪一次。

  他甚至寧可當著江落雪的面同府里的丫鬟廝混，也不肯在他的房中留宿。

  儘管江落雪內心深處也看不上鄭君牧，可她卻無法容忍鄭君牧對她這種毫不掩飾的羞辱。

  可她對此卻是無能為力。

  更無能為力的，還有侯府主母徐氏對她的折磨羞辱。

  徐氏恨極了寇氏，對於她的親生女兒，又怎麼可能有半分的善意呢？

  按照徐氏為她特別定製的「家規」，她需要每日卯時便到徐氏院子裡給她請安，但每日徐氏都會讓她等上小半個時辰才會起床。

  雖說安京的冬季不像北境那般滴水成冰，但在那呼嘯而過的穿堂風裡站上半個時辰，也是凍得透透的了。

  入冬以來，江落雪便已經感染了兩次風寒，都與這每日的請安學規矩分不開。

  即便是病了，她每日的請安都是不能免的，不然徐氏便會派人來她房裡「問候」。

  說是問候，實際上卻是更為變本加厲的折磨。

  要麼是給她灌下不知何物苦得令她嘔吐的藥物，要麼是讓人抬一筐潮濕的炭來給她「取暖」，將她嗆得幾乎將肺都要咳出來。

  若是她流露出任何不滿不遜的表示來，便免不了要被請「家法」。

  江落雪進門以來，已經被家法處置了不下三次，跪祠堂抄女則更是家常便飯。

  但徐氏對於江落雪也並不是全無和顏悅色的時候。

  比如江落雪從寇氏那裡拿到銀子並用來討好徐氏的時候。

  每每她拿到一筆銀子，徐氏的臉色便會好上短短的幾日。

  但這樣的時日也不會持續幾天，因此江落雪便只有不斷地從寇氏那裡汲取，不斷地供養給徐氏。

  江落雪怎麼也想不到，此前她最不放在眼裡的東西，竟然成為了她如今安身立命的「保命符」。

  以前在江家的時候，儘管江家財力雄厚，可她卻從來看不上這些「身外之物」，尤其在得知了自己官家小姐的身份之後，便更是打心眼裡看不起江家這種「士農工商」之中最賤的「商」，儘管她穿金戴銀享盡了銀錢的好處，卻從不肯承認自己貪財。

  直到如今，她才深刻地發現自己曾經的愚蠢。

  但她並未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而只是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在還有機會的時候多撈江家幾筆，如今也好多給自己留條路。

  陷於泥淖之中的江落雪，絲毫沒有良心上的譴責反省，而是更深地嫉恨起了她所認為的這一切的來源--沈若初。

  倘若沈若初當初沒有破壞她的好事，她如願嫁給了沈景煦，她又何至於落到今天的地步？

  因此，當聽到陸逾白要娶別人的時候，江落雪只想開懷大笑，狠狠地對著沈若初說上一句：活該！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