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眾志

  此刻的陸晏似乎已經忘了自己方才還在自怨自艾著，聽聞或有敵襲的一瞬間，他腦海中便只剩下了緊急召集諸將迎敵的念頭。

  可等到他掀開軍帳的帘子到了外面，卻愣住了。

  只見所有營帳的間隙，除了來回巡視的士兵和忙碌不停的軍醫，密密麻麻站滿的，全是一些手提雞鴨魚蛋的百姓。

  「是殿下，殿下出來了！」

  「是他，真是睿王殿下！」

  見到陸晏和伍部出來，這群人便一個接一個地跪下了。

  「多謝睿王殿下心懷黎民拯救蒼生！」

  「感謝睿王殿下！殿下千歲！」

  陸晏一時之間有些沒反應過來，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

  「大家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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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抬起了頭，看樣子，他應該是哪個大家族的族長之類的人物。

  「睿王殿下，前些日子，臨照城受了災，城中百姓家中的房屋倒的倒，塌的塌，還能夠住人擋風遮雨的實在是沒幾間了。我們這些人，原本就命如草芥的，都以為要熬不過這個冬天了，可殿下您來了。

  初到臨照的第一天，您便不顧勞累為我們這些人修屋建房，從安京到這兒，就是鳥兒飛過來也要歇上一宿，將士們行了這麼多天的軍，該有多累，您該有多累。

  可是您片刻不歇，便帶著將士們為我們這些人勞作了大半日，還給我們帶來賑災的糧食炭火和醫藥，若不是您，這城中的百姓如今怕是連半數都剩不下了，殿下您就是臨照城所有百姓的再生父母，請殿下受我們一拜！」

  說著，這老者便深深一叩，伏在了地上。

  「請殿下受我們一拜！」

  湧入的百姓們跟著那老者一個個跪得姿態參差，可叩下去的神色卻都極盡虔誠。

  陸晏到了這時才明白過來眼前是個什麼情況。

  「大家免禮，快起來！」

  他走上前去，伸手攙扶著那開口的老者，將人扶了起來。

  其他人見狀，這才跟著都站了起來。

  「殿下，我們今日來，也是想來向遠道而來為了守護我們這座城而出生入死的戰士們表示謝意的，這些--」

  老者回身指著每一個人手中拎著的東西。

  「都是各家的一點心意，我們尋常人家家裡沒什麼好東西，這些東西都是家裡養的，不值什麼錢，殿下和將士們不要嫌棄，你們給我們帶了救命的米麵藥物，救了我們這麼多人的命，這點心意求殿下一定讓將士們收下！」

  陸晏環顧過去，這些趕過來的百姓手中，有的拿著一隻家禽，有的拎著一籃子雞蛋，有的捆著兩條魚，還有的用包袱包著不知道什麼東西。

  他很清楚，臨照城才受災不久，在那場嚴寒風雪中，不知多少家戶的家禽家畜和農作物被凍死的，眼下這些東西，怕是已經是這些人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禮了。

  可他怎麼能收？

  此刻的陸晏，不知為何腦海中忽然現出兩年前安京城遭遇洪災之後，那些流民受了挑唆要衝闖城門時，沈若初站在城樓上的場景。

  當時的百姓，對她也是這般充滿了感激和信任的吧。

  陸晏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充滿了自豪和感動，心中有一股熱流沸騰著，涌動著，使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過了片刻，陸晏才似乎終於從這樣的情緒里緩過神來。

  他發現自己的眼眶不知在何時竟然濕了。

  他的內心隱隱有些羞恥的感覺，但更多的，卻是欣慰。

  欣慰於自己還有這樣感知外界溫度的能力，慶幸於自己並沒能變成自己剛才羨慕的那個樣子。

  「大家的心意，我和這裡所有的將士們都已經收到了，但是東西我們實在不能收。國有國法軍有軍規，想必今日大夥來，也不是為了要我們觸犯軍規而受到懲處的。這些東西你們都帶回去，若是到了臨照城實在防守艱難的時候，或許我們還會需要大夥的支持，眼下就請大家各自回去，好好生活，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了！」

  誰也不知道，這場和北桑的戰役還要持續多久。

  百姓先安居樂業，才能在他們最為需要的時候，提供後方援助。

  「殿下！」

  人群中忽然有個年輕的聲音響起。

  一個黑紅臉龐的年輕人站了出來。

  「聽說是為了給我們修繕房屋，才導致前兩日的戰役險些落敗，也使好多的將士受了傷。我是個鐵匠，別的沒有，只有一身子蠻力，我也想加入北境軍，和你們一起抗擊外敵！」

  「還有我！」又一名身材略胖的男子站了出來，「我雖然是個經商的，可也學過些武藝，家裡還請過武師傅，我上戰場肯定沒問題！」

  「還有我！」

  「我也去！」

  「我去，我去，我也要為守護臨照城出一份力！」

  ...

  一時間，爭先恐後報名參軍的聲音響徹軍營。

  就連城中平日裡出了名的懶散紈絝的幾名子弟，此刻也站了出來，義無反顧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陸晏再度眼眶一熱，看著這些人，他再說不出半個不字。

  何況眼下戰事吃緊，他也的確無法拒絕這些要為自己的家鄉出一份力的人。

  「好！」

  陸晏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好，既然大家有心，我如今便越俎代庖，先擴充北境軍一營的編制，城中身體健壯的年輕男子若有願上戰場與北境軍同戰者，一律接收入編，由顧江軍統一整頓訓練儘快適應戰事要求。但要求有三：家中父母健在僅為獨子者不收，子女尚不足三歲者不收，此前家中男丁為國捐軀者不收！我陸晏在此向大家承諾，此戰之後，朝廷絕不會忘記任何一個為守衛臨照城出過力的百姓！」

  說完，陸晏雙手交疊，衝著人群深深地行了一禮。

  待到重新回到營帳之後的陸晏，似乎已然忘記了自己此前自暴自棄的模樣，將伍部、顧峰召集到帳中，便開始商議下一步的應敵之策。

  伍部眼中欣慰，看著重新振奮了精神運籌帷幄的陸晏，將袖中的那封信籠了又籠，終究還是沒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