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挫敗
2024-06-12 18:09:37
作者: 夭夭漣漪
陸晏是覺得,自己不該讓長途跋涉的將士再行勞作,不該意想不到敵人會突襲,不該吃了這場敗仗。
可,這又怎麼能怪得了他?
倘若不是陸晏,此刻怕是那些露宿街頭的百姓早已凍死凍傷無數,僥倖得生的那些,也很有可能會因為饑寒交迫因為被遺棄的恐懼和憤怒而成為暴民,成為此刻禦敵期間最不安定的內部因素。
是陸晏的決策避免了這些,拯救了萬千黎民和家庭。
且不說沒有那日的事這場仗是不是一定會旗開得勝,即便是,若是一場戰役的勝利以將百姓的生死棄之不顧為代價,那這便是一場不義之戰了。
「殿下,眼下臨照還需要你,北境也需要你,你若是傷了倒下了,北援軍怎麼辦?北境怎麼辦?」
伍部就只差沒有說出「大朔怎麼辦」這樣的話了。
陸晏眼珠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此刻的他,實在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能夠擔得起北援軍、北境軍以及這裡所有的百姓對他的期待和仰望了。
「舅父,我累了,明日起,北援軍便仍由你來統領吧,待回京之後,我自會向父皇稟明情況。」
出發前,所有人就都知道,陸晏雖名為副將,卻是真正掌管兵符兵權的人,而伍部,不過是行輔佐之責。
可如今,陸晏卻要將統兵之權交給伍部。
伍部急了。
「殿下不可!陣前易帥乃兵之大忌啊!這一路走來,你的為人秉性如何大傢伙都看得清楚,北援軍的將士們對您敬重信任,是打心眼裡認可了你做這個主將的!」
這是句實話。
原本從安京城出發之前,這些畿防營里的將士對於陸晏這麼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子成為他們的主帥一事心中是有腹誹的。
誰都知道皇上的用意,便都認為,他們此行不過是要用血肉之軀換來戰功赫赫,助這位金尊玉貴的皇子上位而已。
軍人的天職使他們只能依令行事,可打心眼裡,他們並不服這位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皇子的。
可陸晏的表現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陸晏對於他們也從不曾有過半分居高臨下的俯視,這一路上,他與他們同騎同行,同吃同住,處的如同兄弟一般,從未曾享受過半分的格外優待,若不是他真實的身份擺在那裡,怕是會讓人真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小將。
不僅如此,行軍途中的例行操練他也全都參加,沒聽到他叫過一句苦,且在騎射之中他還展現出了驚人的天分,拿出了十分優異的成績,令那些原本還想挑刺背後嘲諷的人閉了嘴。
但,到了真正要治軍之時,陸晏卻又是十分嚴厲賞罰分明,從不曾因私怨而報復泄憤,也不因私交而回護偏袒。
幾次賞罰下來,北援軍的人摸透了陸晏的脾性,便再也沒有什麼人作妖了。
可在他們剛剛從心底里認可了這位主將之後,他如今卻又要不幹了,伍部怎麼能不急?
可無論他怎麼說,陸晏都只有一句「我意已決」便不再多言。
陸晏已經想得十分清楚了。
此行他來到邊關,便是為了證實自己的確有能力可以令大朔更好的。
可如今他看到了,自己不行。
因此,不光是眼下治軍帶兵他打算退縮了。
等回到安京城之後,他也打算放棄了。
放棄對那個位置的角逐,放棄父皇的重用和眾臣的期許。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自己不是一個成大事者的料,只能看到眼前這些蠅營狗苟的小事,只專注於自己看得到的這些民生疾苦,又如何能將大朔治理得海晏河清歌舞昇平?
他甚至有一度覺得,陸廉此前同他說過的一些話或許是對的。
陸廉說過用一小部分的犧牲可以換來更大的利益時,就該權衡利弊得失之後做出選擇。
陸廉也說過一個人和一百個人之間,毫無疑問該放棄那一個人選擇一百個人之類的觀點。
當時的陸晏不以為然,可此刻,他忽然覺得這些話有些道理。
也忽然開始覺得,陸廉其實才是那個和父皇最為相似的皇子,若是大朔的江山交到他的手中,他或許真的可以將大朔治理得井井有條,將大朔變為一個真正強盛無人敢欺的大國!
而他這樣優柔寡斷的人,實在是難當重任。
「舅父,你既說了我為主帥,此刻便該還聽我的。我如今已經證明了,自己的確沒有這樣的能力,統領一軍,治理一城,今後又何敢再圖謀更大,誤家誤國呢?舅父治軍多年,定然是心有丘壑,謀算在胸的,我相信,即便是沒有我,舅父也定然可以帶領眾將士守好臨照城,我願化身士卒,甘為守城萬死不辭!」
伍部眉頭緊縮,嘴唇哆嗦了幾下,硬是沒有再說出話來。
如今的陸晏已經這般頹廢了,倘若他再得知了安京城中傳來的消息,豈不是要徹底崩潰了?
就在今日,伍部收到安京的來信。
信中,除了寒暄囑咐之外,還說了一件令伍部意想不到的事。
聿親王禹世子陸逾白,謹遵先皇旨意,已向宣國公府提親,求娶宣國公嫡女溫念璃。
由於時間和距離的誤差,伍部收到的消息是三日之前的,因此並不知道陸逾白已然向皇上求得更改,答應了自己娶那位早已亡故的溫家嫡女而非溫念璃。
信中同時也說了,宣國公應下了這門親事。
由於國事告急,皇上為求京中添喜,已然下旨令二人於臘月二十六成婚,距今已不足一月時間。
也就是說,即便北援軍再修整一段時日,與北桑軍再戰中大獲全勝,直至全殲侵入大朔的北桑軍,便即刻趕回安京,也是趕不上那場婚禮了的。
可溫念璃如今尚未及笄,伍部實在是不明白,皇上為什麼要這麼急,寧可讓禹世子違背常理而先行成婚,也不肯讓他們再等一等。
莫非,就是想要趁著陸晏不在將此事做實了?
伍部實在是擔心,倘若自己此刻將這件事告知了陸晏,他會不會即刻便趕回安京城中去阻攔這門親事?
可,臨陣脫逃乃是大罪,這個罪名,便是陸晏也擔不起。
營帳外忽然衝進來一名士兵,說話的語氣十分慌張,「將,將軍,外面突然來了,好多、好多人!」
伍部和陸晏皆是一驚,對視一眼後一同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