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娶個牌位
2024-06-12 18:09:36
作者: 夭夭漣漪
原來他今日一早過來,並非是想要向她訣別,而只是想要給她最無能為力的一絲安慰。
可他恐怕也知道,無論他要與誰成婚,對她的傷害都已經造成了,故而,在明知她已經誤解並毫無同他溫言相向的意思時,他也並沒有再多加解釋。
沈若初本能地站起身便要向外走去。
卻又忽然停下來。
她要去哪兒呢?見他嗎?
可是見到了,又能如何?她能對他說些什麼?
縱然是他要娶的不是溫念璃,可他從此以後,卻仍然是溫家的姑爺,是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名義上的夫君了,和她已經再也沒有關係了。
陸晚看著她抬腳,又看著她停下,輕聲嘆了一息。
她看得出來,如今處於糾結掙扎之中的兩個人,都是將對方刻進了骨子裡,寧可自己頭破血流都不願將對方抹去的,可偏偏造化弄人,這樣的兩個人,卻終究還是要不得已而分開。
「還有一件事,」陸晚聲音沉重,「昨日傳來軍報,我皇兄他在初到臨照便遭遇北桑奇襲,北境守軍拼死抵抗,雖是守住了臨照,但卻傷亡慘重,皇兄他也...受了重傷。」
沈若初震驚回頭。
這一刻,陸逾白、溫念璃和那個即將成為陸逾白妻子的溫清璃,全都被拋在了腦後。
她腦海里只有「北境軍傷亡慘重」幾個字在不斷回放著。
那些人,她雖未曾親眼見過,但卻是與他們有過相隔萬里的隔空往來的。
早在當初她和陸逾白使了計謀將餉銀送到邊境那次,他們暗中派去護送餉銀的人回來時,便帶回了他們的謝意。
是邊境風乾的野鹿腿,是廢棄的鎧甲槍頭打制而成的一套並不精美卻十分用心的擺件,是數千人爭相按上手印的一封空白的「感謝信」...
那份樸實而真摯的謝意,也是沈若初堅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的信念。
可眼下,那些給她打來鹿腿的,那些給她做擺件的,那一個個在那張空白信上按下手印的將士們,他們都怎麼樣了?
在那場「傷亡慘重」的戰役中,他們,都還好嗎?
沈若初甚至不敢去想,那些人之中,有多人還活著。
「怎麼會這樣,伍將軍,伍將軍他不是此前戰功赫赫的嗎?他們怎麼會才一到北境就吃了敗仗?」
陸晚看起來十分頹喪。
「軍報里說,臨照受災,百姓房倒屋塌流離失所嚴重,皇兄他抵達臨照後便帶著北援軍為當地百姓修築房屋了,原本想趁著北桑軍休養生息的期間先安頓好受災百姓的,卻不知怎的,北桑忽然發動了進攻。措手不及之下,北境自然是吃了敗仗。好在多了那幾萬的北援軍,才勉強守住了城,卻也是大傷了元氣。」
沈若初聽著陸晚的話,心中一動,道:「若是北桑並非有備而來,絕不會驟然發動那般大規模的進攻,可按理他們才到臨照,按理北桑得到消息不會那麼快的,除非……」
「除非有內鬼!」陸晚很快會意道:「你也覺得此事蹊蹺,是不是!我這就回去寫信給皇兄,讓他嚴查軍中。昨日軍報傳回時,聽說父皇在宮中氣得摔了摺子,看起來對皇兄十分不滿,我也是因著此事才一大早便進了宮。這才無意間從母妃那裡得知禹世子要娶的竟是溫家那個夭折多年的嫡長女,據說這是他在勤政殿跪求了父皇整整六個時辰,父皇才勉強應允下來的,卻沒同意他終身不再娶妻的請求,只是說以後再說。」
原本裕明帝這次是想給陸晏一個歷練的機會,也給他一個立下戰勛的機會,卻不想陸晏這般不堪用,難免會令裕明帝生出些失望來。
事實上,沈若初是想攔下陸晚給陸晏寫信的打算的,可她沒有。
這個時候,能夠為自己的兄長做些什麼事,總比什麼都做不了的強。
儘管沈若初相信,陸晏定然也和她一樣,早就有了懷疑。
事實上,陸晏也確確實實如此,他此刻懷疑的,不僅是軍中的內鬼,還有他自己。
面對著城中兵將再一次的損傷折耗,他心中的悲愴和自責達到了頂點。
三日前,他們剛抵達臨照,便遭到了北桑人的全力進攻,對方發兵之迅猛頗有幾分破釜沉舟的意味。
他和北援軍因著長途行軍跋涉,尚未修整恢復元氣,便遭遇如此重擊,一時之間難以全力抵抗,竟再次如同北援軍抵達臨照之前時遭遇的那次進攻一般,損兵折將多達兩萬餘人,好容易修葺完整的城門城樓亦再次受到重創,仿佛隨時都要為敵人敞開懷抱一般,搖搖欲墜。
好在北援軍歷來驍勇,加之原本駐紮北境幾乎要吃了敗仗的北境守軍因得北援軍的到來士氣大振,兩方合力之下,北桑軍在此戰中亦遭到同樣的反擊,損失同樣不小,短時間內是絕不可能再來一次了。
這給了陸晏喘一口氣的時間,但陸晏十分清楚,哈頓絕不會就此放棄,他只會趁著這段時間,從北桑調來更多的兵,舉全力拿下臨照。
只等哈頓緩過這一口氣來,臨照便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如此,自己率領著這五萬北援軍來此的作用又是什麼?
倘若不是自己自負輕敵,北援軍便不會初到臨照便遭遇這樣的下馬威。
即便此次兵敗的重要原因是軍中出了細作,可這也是他的失察。
聽著軍帳外將士們的呻吟和痛苦悶哼,陸晏第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挫敗。
他自己也受了些傷,可卻以皮外傷無妨為由,拒絕了軍醫的醫治。
今日又瘋狂練習射擊,以至於傷口再次崩開,此刻正在汩汩往外流著鮮血。
伍部從外面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陸晏正在案前奮筆疾書,可他的左手手臂上衣袖已然露出殷紅。
「殿下!」
伍部快步上前,拉住陸晏的手臂查看,轉頭對著帳外大叫道:「來人,叫軍醫!」
陸晏輕輕推開了伍部,搖搖頭,「舅父,不礙事的,軍醫這幾日晝夜不歇,也還有將士受傷未得醫治的,我這點傷,就不要麻煩他們了。」
伍部既心疼又生氣。
他怎麼會看不出來,陸晏是在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