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惜別

  儘管對於裕明帝派出陸晏領兵親征的旨意有些意外，可大朔朝臣們很快便參透了裕明帝的用意，知道這是他要為立儲做準備了。

  況且儘管陸晏並無行軍作戰的經驗，但出征的主將卻是他的親舅父伍部，想來也會輔佐他儘快適應軍中歷練，倒也無需擔心他會與主將之間意見相左而產生對戰事不利的齟齬。

  陸晏隨軍出發那日，裕明帝在宮中最高的城樓處看了許久，一直到他一身胄甲騎著戰馬的背影消失，都未曾離開過片刻。

  出了城門，陸晏的護衛隊便與伍部的大軍會合了。

  陸晏回頭看了一眼安京城朱紅色的城門，雙腿用力一夾馬腹，正要策馬前行，卻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他勒住馬韁，轉頭看去時，卻看到一襲紅色勁裝的溫念璃騎著馬飛奔而來。

  沒等溫念璃來到面前，陸晏便急急地翻身下馬。

  溫念璃勒停了奔馬，正欲從馬背上跳下來，卻見陸晏已經來到面前，對她伸出了手。

  幾乎沒有遲疑，溫念璃便將手臂給了陸晏，任由他半扶半抱著自己下了馬。

  伍部看到這一幕，識趣地將自己以及手下的馬調了個方向，背對著這兩個人。

  「這個--」

  溫念璃拿出一塊系了一枚紅符的玉佩，交給陸晏。

  「這玉佩是我出生的時候，我母親到福源寺求覺敏大師開過光的，這平安符是我昨日親自到福源寺求來的，你戴著它，可以保平安。」

  陸晏接過玉佩，用力對溫念璃點了點頭。

  「我一定會平安歸來的，你在城中也要照顧好自己。」

  二人再依依不捨地說了一會兒話，陸晏便要上馬離開了。

  溫念璃看著他轉頭要走，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忽然來到陸晏的面前，踮起腳尖在他右側的臉頰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陸晏原本溫潤如玉的面上忽然就如同酩酊大醉一般，浮現出了兩片醒目的紅暈，就連說話也開始有些磕磕巴巴的了。

  「你，你回城的時候，騎馬不要...那麼快了，一定小心點，注意安全。」

  溫念璃憋著笑看著他的模樣點了點頭，「放心吧，我從小就跟著父親學騎馬，如今騎術連你都未必是我的對手呢。」

  「那就好，那就好，你快回、回吧。」

  說完，陸晏轉頭回去躍上了馬背，再看了一眼溫念璃，便腳上一用力，驅馬跟上了部隊。

  溫念璃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在臉上，再回頭上馬時，已然時滿臉淚水了。

  「這位就是宣國公府的那位小千金吧？」

  陸晏策馬跟上了隊伍，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主將伍部的身邊，同他並駕齊驅。

  伍部面上帶著本應不屬於他這樣身份的揶揄笑容問道。

  陸晏有些難為情，卻又莫名地，心中有些幸福和自豪感，對著伍部點了點頭，道：「是她。」

  「這姑娘不錯！」

  伍部出身武將世家，雖說原本隨父駐守南疆，未曾有機會與宣國公溫慶麟並肩作戰，卻也對他有著同為軍將的惺惺相惜。

  如今見著溫念璃這英姿颯爽的模樣，伍部自然也是十分欣賞。

  陸晏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

  念璃這姑娘，豈止是不錯呢。

  他摩挲著手中的那塊玉佩，忽然想起了臨別前溫念璃落在他臉頰的那一吻，臉又紅了...

  「陸晏出城了？」

  陸廉目光陰鷙，盯著來向他秘密傳信的下人。

  裕明帝雖因軍餉貪墨一案惱怒陸廉不爭氣，但陸廉到底是他的親生兒子，在他眼中頂多算是貪財了些，卻也罪不至死。

  故而，雖勒令他禁足府中，又削了他怡王的封號，但卻並未下旨貶為庶民，也便是保留了他皇子的身份。

  也是因此，陸廉的一應待遇並未隨著他被奪了王位而有十分明顯的降低，他府中侍奉的下人也是多年養出來的，有點眼力見，如今也還算忠心。

  軍餉貪墨案的風聲過去之後，他們便在陸廉的授意下，暗地裡四處奔走，為陸廉重新網羅人脈了。

  眼下面對陸廉的逼視，來報信的人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是的殿下，睿王一早已經跟隨伍部的大軍出發了，您看，咱們要不要在路上--」

  這人剛把手抬起來，想做個抹脖子的手勢，便被陸廉冷冽的目光鎮住，沒敢再動了。

  陸廉此刻可不是念及什麼兄弟之情手足之誼而不忍對陸晏下手。

  「你也不動腦子想一想，他是跟誰在一起的？就咱們那點人，你放出去能傷得了他？怕是還沒近身便被伍部手下的那些兵給抓住了。」

  「可殿下，難道咱們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就這麼去掙個軍功回來？若是到了那個時候，只怕朝野上下，再也沒人能搬得倒他了。」

  這倒是句實話。

  陸廉又如何不清楚眼下的局勢？

  他明白，如今想要裕明帝重新認可他、重用他已經很難了，他也沒有時間再去等下去。

  「那也要他能夠打勝得了這場仗才行。更何況，即便是他能打得贏，也未必能夠在大局定下之前趕得回來。」

  如今伍部帶走了一半的畿防營將士，安京城的守備力量不過數萬人，而這些人中，還有不少是他的人。

  如此一來，即便是他想要控制住整個皇城，也不是不可能。

  陸晏再有本事，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何況上了戰場之後，哪裡還能事事由他？

  看著陸廉面上露出的胸有成竹的笑意，他面前的下屬卻忽然有些不寒而慄。

  這安京城中，接下來，會面臨著怎樣的風雨，大朔國，又是否能夠禁得起之後的風雲巨變？

  然而，這也不是他們眼下要考慮的問題。

  這人在準備退出陸廉房間的時候，突地又想起了一件事。

  「殿下，還有一件無足輕重的事...」

  無足輕重的事，還有什麼必要拿出來說？

  陸廉正要訓斥這沒點兒眼力見的下屬，卻又聽得他道：「此事事關聿親王府和宣國公府...」

  陸廉想起來，是他讓人秘密監視著這些和沈若初關係非同尋常，又與陸晏相對親厚的望門宗室的。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那下屬的聲音便低了下去。

  「屬下聽聞，那聿親王府……」

  陸廉的眼睛顯而易見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