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過往如雲煙
2024-06-12 18:08:57
作者: 夭夭漣漪
「那你說的這人當初犯下的錯,可曾對另外那個人造成了永久的、難以磨滅的傷害?」
可曾造成了傷害?
沈若初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了。
皇后當年讓稚芸在毫無直覺和選擇餘地的情況下成了聿親王的人,並懷了他的孩子,不能說對她沒有造成傷害吧。
可,若非皇后此舉,稚芸或許不會留在聿親王身邊,以當時裕明帝身邊環繞那些女人的虎視眈眈,或許稚芸也早就為她們所害。
並且從種種跡象來看,稚芸後來最終從心底里接納了聿親王,和他產生了感情,並打算要和他共度一生的,若非佟家人的暗害,或許她本是可以與聿親王攜手白頭。
雖說這一假設並不能成為皇后脫罪的託詞,可終究這傷害是否是難以彌補的,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我不知道,痛苦歡愉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旁人實在無從知曉,那傷害於她而言,究竟算不算是難以彌補的。」沈若初實話實說。
陸逾白看了她一晌,道:「既是如此,那麼旁人便也無從替她決定是不是要原諒那個人對她做過的事和造成的傷害了。既然她自己都已經選擇了原諒,那麼想必在她的心裡,這件事和這個人,便都是值得原諒的,其餘的人,便誰也沒有理由再替她恨下去,便是她的子女亦是不能。故而,你也不必庸人自擾,為了要不要將這樣的事再告訴那另一個本就沒有必然權力要知道的人而煩惱。」
沈若初頓住了。
陸逾白這話,分明是很清楚她想要說的是什麼事了吧。
陸逾白向來是多敏銳聰慧的人呢。
自從上次他們一道從那梅莊出來後,她無意間提起塗掌柜佩戴的那隻耳環應該是皇后娘娘的,陸逾白應該便已經猜到了。
又加上她今日先是出城,回程之後又第一時間趕進了宮。
陸逾白只要想查,輕而易舉便能知道她今日出城去了何處,進宮又去了哪個宮。
要將這一切聯想到一起實在是順理成章的事。
他自然也就會知道,自己今日所說的這番言論,究竟是什麼意思。
事實上,陸逾白並沒有派人去調查沈若初的去向。
他深知沈若初做事向來有自己的主張,除了憂及她安全之外,他不會主動地去干涉探聽她任何不主動告知他的動向。
但是,他對於沈若初的話卻還是聽懂了。
確切地說,從那一日他們從梅莊出來,他就已經隱隱猜到了事實的真相。
之所以沒有去查,正是因為如他所說,這樁早已塵封了的陳年舊事,事實如何似乎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尤其是,當他聽聞就連自己的母親也已經都原諒了皇后的時候,他心底最後的一絲掙扎也放下了。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你問我的是一個故事,我回答你的,也是故事。至於故事的結局如何,你我都並非是那故事裡的主角,不該由我們來譜寫,就交給那些故事裡的人吧。」
那些故事裡的人,雖說有些已然遠去,可至今留在故事裡的也有許多。
故事的最後,是寬宥的皆大歡喜,還是恩怨交織的痴纏下去,他們誰也決定不了。
沈若初用力地點點頭,「你說得對,他們有他們的故事,而我們,只需要寫好我們自己的故事,便足夠了。」
沈若初進宮兩日之後,宮裡傳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皇后董曦兒,忽然一改此前賢淑識大體的性情,脫簪赤足在皇上的勤政殿長跪不起,求皇上廢后。
裕明帝震驚之後先是大惱,後是無奈,最後竟然半是妥協半是降罪地將皇后軟禁於宮中的佛堂之中,命她日日抄經反省,卻始終未提及廢后之事。
恰逢寧妃大病初癒,裕明帝便同時又下了一道諭旨,寧妃晉為寧貴妃,將後宮大權盡數交於寧貴妃手中。
一時間,朝中文武百官無不議論紛紛。
誰都知道,前朝後宮乃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息息相關。
如今寧貴妃得勢,她的兒子陸晏便必然跟著得到皇上青眼。
原本陸晏在眾多皇子中間已經是出類拔萃的存在,如今寧貴妃又位同副後,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看得明白,陸晏未來必定會是朝廷立儲的不二之選了。
就連陸逾白,這些年來一直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落下了一大半。
當初他看出聿親王有心謀劃大事,便早早地就對皇室中各個皇子做了詳盡透徹的調查,就是為了要從中選擇一位堪當大任的皇子出來,輔佐他早日承擔起大朔繼承人的責任,也能打消自己父王的那份野心。
他選中了陸晏。
並不單單是因為陸晏天資聰穎學業優異有治世之能,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得出來陸晏心底的仁厚。
有經天緯地之才和勃勃野心的皇子或許有很多,可生在爾虞我詐相互傾軋成為常態的皇家之中卻仍能保持一顆赤子之心的,太過稀有。
陸晏的人品端方性情溫良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內心仁愛寬厚的體現而已。
這樣的人,不僅僅能做一位明君,更會是一位仁君。
可陸逾白也知道,他從選定陸逾白的那時候,就已經註定踏上了一條沒有退路不能回頭的路。
皇室手足不同尋常百姓家,他們的相爭往往伴隨的,都是你死我活的廝殺。
倘若陸晏失敗,那他所在的整個聿親王府也必然不得善終。
為了保護他,聿親王又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誰也不知道。
所以一直以來,陸逾白都知道,陸晏只能贏,不能輸。
只是沒想到,到了最後,幫著陸晏穩穩地加重了砝碼的人,卻是皇后。
也可以說,是他母親和皇后她們之間的那一段往事。
如此看來,真可謂是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數了。
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憂愁。
身在廢怡王府的陸廉此刻便正如萬箭穿心一般坐立不安著。
他怎麼會甘心,自己步步為營處處算計,到了最後卻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他的父皇終究還是把一切都給了陸晏!
可是憑什麼?
怡王的眼中迸出濃烈的恨意。
「父皇,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這個做兒子的不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