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人生如棋
2024-06-12 18:05:57
作者: 夭夭漣漪
沈若初是不討寇氏的喜歡。
幼時的沈若初,貪嘴,懦弱,畏畏縮縮小家子氣。
後來的沈若初,強硬,執拗,動輒開口頂撞長輩。
可有一點寇氏十分清楚,沈若初從未對她撒謊。
她手底下的人,也不敢背著她來對自己說這麼一通謊言。
即便再不願意相信,寇氏也不得不信,沈若初說的可能是真的。
她的寶貝女兒江落雪,為了對付沈若初,可能同時也是為了討好沈志彬,真的不計後果地出賣了她,將她調包沈若初和親生女兒的事捅到了沈志彬那裡。
寇氏想不明白,他為了江落雪可謂是連自己的家庭、良知、性命都不顧了。
為了不愧對於她,寇氏刻意地不去親近養在身邊的兩個孩子,即便那兩個孩子渴求的目光也曾真的打動過她令她心軟。
為了彌補對她的虧欠,寇氏不惜將自己的陪嫁掏空了送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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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討好她,不讓她覺得失衡,寇氏一次又一次對沈若初下手,處心積慮讓沈若初變得貌丑粗笨,無法和江落雪媲美。
為了讓她進沈府的門,寇氏冒著被沈府上下唾罵的風險給沈景煦下藥,逼著沈景煦娶她。
甚至為了幫她脫罪,讓何子平替她頂罪……
何子平!
寇氏忽然想到了這個為了替江落雪頂罪而被判入獄的人。
這個年少時的青梅竹馬。
也許到了這個時候,唯有他才是她最後能依靠的人了。
寇氏眼中冒出一道精光。
安京城外,一隊商戶打扮的車隊從官道上拐進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道。
這小道坎坷難行,道旁林木叢生,一輛馬車前行已是不易,馬匹想要並行更是不可能。
原本騎在馬上的陸逾白見此情形,棄了馬一頭鑽進了馬車,坐在了沈若初旁邊。
沈若初原本被這突然顛簸起來的道路顛得頭暈眼花,正是難受狼狽時,忽見一人掀起了帘子鑽進車裡來,不由得緊張了一下。
待到看清坐在旁邊的人是陸逾白後,她放鬆了一下,卻又隨即更加緊張起來。
方才自己靠著車窗昏昏欲睡的模樣,半分閨秀姿態也無,這樣的儀態落入陸逾白眼中,不知他會作何感想?
這麼想著,她下意識地便將脊背挺直了,曲線優美的頸項也豎了起來。
陸逾白看她這副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覺得她這副模樣甚是可愛。
他狀似不在意地伸了個懶腰,自語道:「騎了半晌的馬,腰酸背疼,我在你這馬車裡躲會兒懶,你不介意吧?」
說著,他便將自己的身子歪歪地倚在了車廂上,腦袋也隨意地耷拉在一旁,像是睡著了。
沈若初見他這樣,知道是為了讓自己放鬆故意做出的姿態,心中的緊張感減輕了了許多,身體也再度放鬆下來。
馬車搖晃得厲害,不知不覺間沈若初有些昏昏欲睡了。
再看陸逾白的時候,發覺他似乎是真的睡著了一般,便沒有打擾他,而是掀起了帘子想要看看外面的風景。
誰知,她才剛一撩動帘子,陸逾白便猛地坐直了身子,與此同時他一直放在手邊的劍也「蹭」地一聲拔了出來。
在看清車內情景時,陸逾白才陡然將出鞘的劍又倏地收了回去。
此刻他的眼中一片清明,哪裡有半分睏倦的模樣?
沈若初看他這副模樣,才忽然明白了過來。
他哪裡是真的困了累了,不過是因為馬匹難以跟馬車並行,他又擔心不在身旁若有變故護不住她周全,故而才鑽進車裡來和她作伴的。
想明白這一點,沈若初再看向陸逾白的時候,眼睛裡便多了一抹說不出的東西。
陸逾白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動作中掩不住的心思,收回劍後便訕訕地,不知該繼續裝睡還是保持清醒了。
沈若初見狀,知道自己不能繼續保持沉默了,於是轉了個身,主動開了口。
「世子若是不困了,不如我陪世子對弈一局?」
沈若初所乘坐的馬車,是陸逾白為了她特別定製的。
車廂里十分寬敞,座椅特意加寬並鋪上了十分柔軟的皮子,可坐可躺皆是十分舒適。
正中一個玲瓏的茶台,車廂內一側還懸掛了茶具、零嘴、棋子之類可以消磨時間的玩意兒。
陸逾白正尷尬間見沈若初給了台階,自然是連滾帶爬也要下的。
二人就著茶台擺開棋盤棋子,陸逾白持黑子,沈若初持白子,這便拉開了博弈的架勢。
這精緻的茶台妙就妙在,儘管看著不大,可在擺開棋盤之後,茶台上卻還足足放得下一套茶具。
於是沈若初又就著茶台為二人沖了兩盞茶。
令沈若初沒料到的是,陸逾白的棋藝竟也十分了得。
初次交鋒時,二人多少都帶了些試探的意味,手起手落間難免帶些猶疑。
不多時,二人對對方的棋風便已有所了解。
沈若初看似柔弱,棋風竟然十分剛勇,搏殺時往往傾注全力。
而陸逾白則如同他平日裡的為人一般。棋風也是散散漫漫看起來有些渾不在意般的模樣,但卻總能在緊要關頭將空撿回來。
而沈若初雖然勇猛,卻並不冒進魯莽,講究的是一個寸土必爭占得先機。
相形之下,陸逾白的招式則略顯保守,在沈若初的步步緊逼之下,不一會兒便現出了被動,接連失了几子。
正當沈若初準備一鼓作氣攻城掠地的時候,陸逾白卻出其不意地神龍擺尾,徑直向後包抄,在沈若初早已遺忘的角落填上一子,竟融會貫通將陣勢全然打開,形成了沈若初如何左衝右突也沖不出去的包圍圈。
沈若初怔忡半晌,才終於意識到,她輸了。
這是她怎麼也沒想到的。
就在兩子之前,她還勝券在握。
「棄小而不救者,有圖大之心也。」
她到了此刻,才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道理。
原來真正的陸逾白,比她看到的,還要……
狡猾。
「世子選的這條路,怕是不好走。倘若方才那局,我稍有提防之心,只怕世子這一局便是滿盤皆輸了。」
世事如棋,棋如人生,沈若初這話,指的自然也不僅僅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