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長辭

2024-06-12 18:04:24 作者: 夭夭漣漪

  巷子裡停了不少馬車,來往進出攢動的人頭有沈若初陌生的,也有不少眼熟的。

  

  二人疑惑下車,看到有家丁正抱著白色的燈籠走出來往門上掛時,沈若初才猛然意識到,是祖母離世了。

  她拎起裙擺,直衝進沈府朝著老夫人的院子奔去。

  沈志彬和寇氏已經帶著江落雪等在了院子裡,有兩個婆子正在為老夫人換上一套青藍色的壽衣。

  老夫人容色安詳,像是那日沈若初哄著她睡著了一樣。

  沈若初跪在她的床前,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

  之後便是操辦白事的喪事班子抬來了早已預定好的棺槨,張羅著在院子裡掛上操辦喪事標誌的白色燈籠和幡布。

  沈若初走出院子的時候,看到了被人從承榮侯府接回來的沈歆瑤。

  如今的沈歆瑤已然不復昔日的尖酸刻薄,見到沈若初失魂落魄地從老夫人院子裡走出來,她眼神複雜地看了看沈若初,沉默地從她身邊走了進去,在院子裡也叩了頭。

  沈景煦如今作為沈家唯一的男丁,這時候是一定要在的。

  只是因沈府距離翰林院有些遠,他才來得晚了一些,一進院門便被人拉著套上了麻衣孝布。

  沈若初仿佛被人抽去了深思一般,無論是跪在靈柩前守靈,還是隨同出殯的隊伍一同送祖母入土為安,她一直都是機械的,面無表情的。

  沿途圍觀的路人見到她這幅模樣,難免有些人指指點點議論她沒有心肝,沈若初卻全然無所察覺一般。

  直到那黑色的棺木被下入墓穴,被一鏟一鏟的黃土逐漸覆蓋掩埋,沈若初才終於真正意識到,那個將她視作最親最疼的孫女的老夫人,已經不在了。

  一瞬間,她的五臟六腑都仿佛被人揪起來用厚鈍的刀子在反覆切磨一般,疼得她面目扭曲起來,連呼吸都不能了。

  眼淚終於洶湧落下,無聲的吶喊在胸腔中一遍遍呼嘯。

  祖母。

  安息。

  沈老夫人的喪事辦完以後,沈若初病了一場。

  記憶中,似乎自她重生醒來的那一場高熱之後,她就沒有再病過了。

  這一病來勢洶洶,她高熱不退,一整日昏昏沉沉地,做了無數的夢。

  夢裡,有祖母,有哥哥,還有她叫著父親母親可卻看不清楚面容的人。

  祖母還是那麼慈祥,她拉著沈若初的手,一遍遍地叮囑她要多吃點東西,說她太瘦了。

  哥哥則是堅定地告訴她,自己會一直守在她的身邊,保護著她。

  沈若初覺得十分溫暖,正要對哥哥撒嬌要他陪著自己去四喜齋買甜點吃,卻忽然想起來,哥哥不是沈家的人。

  他如今,早已不在沈府居住了。

  還有,祖母也已經不在了。

  沈若初覺得自己心裡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大塊一樣,空落落地疼,一轉眼,卻已經看不到祖母和哥哥了。

  她急急地尋找,四下里張望,終於聽到一個十分溫柔的聲音。

  「孩子,我們在這裡,我們一直都在找你啊!」

  儘管看不清楚說話的人,可沈若初卻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第一時間便認定,這個人就是她的親生母親。

  而她身邊的那個尚未出聲的男人,就是自己真正的父親。

  「父親,母親,是你們嗎?我是若初。我是你們的女兒啊,你們到底在哪兒,你們是誰?為什麼不肯出來讓我看看你們?」

  沈若初朝著那兩個身影跑去,可他們卻以更快地速度向後退著,不多時便隱匿在了厚重的迷霧之中。

  沈若初無助地蹲下身子,啜泣起來。

  這時一隻手伸到了她的面前,那手中,拿著一隻深藍色的帕子。

  「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哭鼻子了?」

  原本該是暖心的舉動,卻因為這人的一句話使得沈若初瞬間不想領情了。

  她有意地忽視了那人的存在,兀自哭泣著。

  倘若她得到的一切終歸還是要失去,那這樣的得到又有什麼意義呢?

  「小姐,小姐?」一個帶著關切的聲音焦急地在耳邊響起。

  沈若初迷茫地睜開了眼睛。

  守在她床邊的人,是惜夏。

  此刻的惜夏,正滿含擔憂又不知所措地盯著沈若初,不明白她何以在夢中是那副痛苦模樣。

  沈若初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兩年多前,她醒來的那一日,不也正是今日這般場景?

  那時候,她夢中的處境和現在比豈不是悲慘了數倍?

  那時候祖母被毒害,知秋和惜夏也被江落雪害死,哥哥被江落雪玩弄於股掌之中而不自知,自己叫了多年的母親眼睜睜看著她被人設計沉了塘...

  她醒來之後,至少又多陪伴了祖母兩年,也為哥哥擋開了江落雪那個心機深沉的惡毒女人,還保護了知秋和惜夏在她身邊。

  最重要的是,她終於知道了寇氏一直以來對她這般冷漠的原因,也可以認真地開始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了。

  一切都較兩年前好了很多了,她又憑什麼在這裡自怨自艾讓人擔心呢?上天給她這重生的機會,不就是讓她能夠活出和從前不一樣的自己嗎?

  知秋端著藥進來的時候,看見的沈若初已經是儘管虛弱卻又重新煥發出了希望和生氣的人了。

  吃完了藥,沈若初剛要躺下,沈若初又拿來了一封信。

  「小姐,這是今天白天的時候門房送來的,蓋了桂西的戳,應該是禹世子寫來的。」

  沈若初揶揄道:「你怎麼就知道不是阿斯爾寫的?」

  知秋臉紅了一下,竟真的一本正經地答道:「這封皮上面,不是他的筆跡。」

  連阿斯爾的筆跡都記得清楚,沈若初不僅在內心感嘆她的情深。

  好在阿斯爾對她總算是有了回應,她也很樂於看到這一對有情人能夠終成眷屬。

  等到阿斯爾回來,查清了西羌的案子,還了自己和族人清白,她就打算為這兩個人捅破這層窗戶紙,將知秋的身契還給她,讓這二人雙宿雙飛去。

  撕開信封,裡面的信箋上,陸逾白難得地沒說什麼渾話,而是向沈若初詳細地講述了他和阿斯爾到了桂西之後的經歷。

  看到最後,沈若初精神一振,身上的病痛都減輕了許多。

  她沒想到二人此行能夠這麼順利,他們竟然真的找到海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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