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皇子的辛酸
2024-06-12 18:04:00
作者: 夭夭漣漪
驀地,他想到了什麼,瞳孔猛然收縮。
那日救下了那沈若初的高手,莫非竟然就是聿親王府那個傳聞不務正業的紈絝世子陸逾白?
可他那種只知吃喝玩樂的人,怎麼會有那樣難出其右的身手?
難怪,難怪此事聿親王要親自出手了。自己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那日要去截殺的人里,會有陸逾白啊!
何況,即便他當日知道了,也並不會就此放棄計劃的。
這一切,只能說是時也命也。
事已至此,金運再也無可抵賴,只能垂著頭灰著臉,再度被帶回了御前。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辯解,痛痛快快地承認了被指控的一切罪行。
得知他派去的人竟然險些傷到了陸逾白,裕明帝的怒氣陡然升騰。
「金運你好大的狗膽,竟敢派人截殺……親王世子!」
說到最後的時候,他看了看聿親王,聲音不知為何也降低了一些。
「說,你貪贓枉法、雇兇殺人一事,還有多少同謀,你的背後,還有何人,都給朕老老實實交代出來!」
聿親王站在下面,眼皮子沒抬,誰也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金運此刻如同被人抽去了脊髓一般,趴在地上不敢起身,心中一片絕望。
早在刺殺失敗那日,他便想到了會有這一日。
只是當時他還心存著一絲僥倖,跑去找陸廉尋求庇佑。
卻沒想到,陸廉以他家人的性命相挾,讓他不得胡亂攀咬,以自己的性命換取家人的平安。
那時金運便下定決心,若能平安渡過此劫,今後必定與陸廉這樣的人劃清界限,甚至是倒向他的敵營,盡心竭力地扳倒他。
但他很清楚,自己已經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既然不能攀扯出陸廉,那便將他苦心孤詣多年,在朝中建立起來的這些勢力一併拔除吧!
反正他兒子的手中,還有一本足以指認陸廉的帳冊,自己只要不將陸廉供出來,他就不敢狗急跳牆對他家人下手。
「回皇上,罪臣自知有負聖恩罪孽深重,如今只願替皇上肅清朝堂貪官污吏,還我大朔一片清明,故臣願將所有與臣同流合污者一一供出,請皇上一併發落!」
誰也沒想到,除了聿親王提供的那張路線圖上所有的名單,還有不少平日裡看起來十分清正的官員竟也是金運一夥的同黨。
這其中,甚至還有一位,是佟貴妃娘舅家的表兄弟。
龍顏大怒之下,這些人的下場自然不會好到哪裡去。
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就連宮裡的佟貴妃,也因為約束母家不嚴的緣故,被罰了俸禁了足。
佟貴妃原本就不得盛寵,全因母家勢大才在後宮之中奪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分。
如今因得那位表兄弟的牽連,佟家也在被皇上嚴加管控之下而勢力銳減,佟貴妃的地位一時之間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事實上,裕明帝想動佟家也並非一朝一夕的事了,這一次金運給了他這個機會,他自然要好好用起來。
而深宮之中的佟貴妃卻並不曉得此間種種內情,她只覺得,是自己收養而來的這個兒子陸廉害了自己的娘家人。
因而,當陸廉再來請安時,佟貴妃毫不客氣地便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誰能想到,這位在外面眾星捧月不可一世的怡王爺,在佟貴妃的面前卻始終是一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逆來順受模樣呢?
陸廉從小就知道,自己在佟貴妃這裡不過是寄人籬下。
佟貴妃不能生育,對於他這個收養來的兒子卻也並沒有視如己出。
對於陸廉而言,佟貴妃是他的一份仰仗。
對於佟貴妃而言又何嘗不是如此?
後宮無子嗣的女人下場有多淒涼佟貴妃自然是清楚的,故而她才會在陸廉的生母死後主動向皇上提出撫養陸廉。
可她卻又打從心底里不喜歡這個自己的男人和一個低賤的宮女生下的孩子。
於是她只能在日常生活起居方面滿足陸廉的一切所需,同時又對他要求格外嚴格,以期他能在皇上面前替自己也爭回一些面子和寵愛。
陸廉的確也做到了。
他雖不是所有皇子之中拔得頭籌的那一個,卻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裕明帝因得他的緣故,對於佟貴妃也多了幾分溫存。
然而除此之外,這「母子二人」之間,便沒有更多尋常百姓家中母慈子孝共享天倫的溫馨了。
這也是陸廉儘管有了佟貴妃這樣位高權重的母妃做倚仗卻仍是要不斷向外伸出「橄欖枝」拉攏更多人脈的緣故。
此刻,面對佟貴妃充滿厭惡的目光和指責,陸廉只覺得內心森冷,卻並沒有多餘的失望。
「你原本不過是個低賤宮婢生出來的,若不是本宮看你可憐,求著皇上允准本宮收養了你,你真以為自己能做得這在朝中呼風喚雨的怡王?如今你自己享盡富貴,卻把本宮的母家都害慘了!我問你,你今後要如何償還他們今日這份虧欠跟恩情?」
陸廉捂住臉,將眼皮垂下來,掩住心中那份冷意。
「母妃息怒,今日之事錯的確在兒臣。請母妃放心,有朝一日兒臣得償所願必定會還外祖舅父十倍百倍的榮耀!」
佟貴妃氣消了些,但一想到自己父兄被貶黜自己又被禁足,便很難對陸廉有好臉色。
「你最好記著你今日說過的話,否則本宮有辦法把你捧上來,自然也有的是辦法把你踩下去!」
陸廉走出宮門之後,才抬起了一路上低垂著的眼瞼,冷冷地朝著六宮所在的方向回看了一眼。
「殿下,殿下,您的臉……」
迎上來的隨從看到陸廉一側臉頰發紅,不由得失聲驚叫起來,卻被他狠狠瞪了一眼嚇得噤了聲。
陸廉上了馬車,腦海中不斷迴響起佟貴妃自小到大不如意時對他的辱罵。
「賤婢之子!」
「賤骨頭!」
「天生的賤種!」
他的眼中不知不覺蒙上了一層陰鷙的狠意。
但這層狠意卻在另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在腦中響起時又激退而去。
「生命從來不該有高低貴賤之分。」
「下人又如何,他們一樣有血有肉有愛有恨有情感,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人!」
這個聲音的主人,是沈若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