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鬧劇（三）

  對他們兩個都意思，趙羨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直身立於兩人身後，由高處俯視著下邊發生的一切。

  孟冬見狀，便知道，這飯算是吃不成了，安靜的等在一旁。

  回首之間看見南星此時環抱著手中的長刀，似是在閉目養息一般，沒有任何的動靜。

  這傢伙，吃了就睡……

  每次墨子弈帶南星出來，只要和趙羨一起，那趙羨就一定會讓南星上桌一起吃，起初孟冬還攔過幾次，畢竟這僕人同主子一併用膳不合規矩，可是每次都這樣，以至於他後來也就麻木了。

  不過現在情況愈發緊張了，太多的人盯著趙羨的一舉一動，若是被人看見了，難免會有閒話，墨子弈索性每次都在那屋中多訂一桌子，就給他和南星一起吃，這樣勉強還能說的過去些。

  他這也算是沾了南星的光……

  葉元青的下巴枕在那欄杆上邊，眯著眼睛看著下邊嘈雜的人群，忽然眉頭一皺，盯著其中的某個人看了又看，隨後有些不確定的說道，「那人……應該也是甲字的。」

  墨子弈順著葉元青指的方向看去。

  確實，那張臉，他是在甲字房中看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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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那人正站在楊煥的身後，挽著袖子，插著腰，大有一副雖是要動手的意思。

  「你！」

  謝生抬起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剛才楊煥的話，實在是戳到他的痛楚了。

  他們都是寒門子弟，這家中的情況自然是比不得對面那些人了。

  可是他們一不偷二不搶，都是兢兢業業的百姓，怎麼能被他們一群紈絝這麼折辱？

  讀書人的傲氣，在這一刻，升到了最高。

  「你若是這麼說，我倒是想問問，你們除了那算的好些的家世還有什麼那得出手都？不過都是靠著家中祖輩的庇護才能站在這裡！」

  謝生一邊說著，身子一邊止不住的抖著，「若不是有那家世，你們能有什麼前途，又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同我等一同會試？」

  謝生這番話，非但沒有讓楊煥生氣，甚至楊煥還不知道為什麼哈哈大笑起來，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楊煥這麼一笑，頓時所有人都在看著他，本來還在生氣的書生們，紛紛不解的看向他，不明白他為何發笑。

  笑了半天，楊煥終於笑夠了，隨手拎起旁邊的酒罈，也不顧身上的衣服，直接就朝著自己的嘴中倒去，那寬大的壇口，自然是灑出了不少，染濕了他那潔白的學子袍。

  「你在笑什麼？」

  被他這麼一笑，謝生反而是冷靜了下來，像是兜頭一盆涼水一般，此時那叫一個清醒之際。

  「你現在自視甚高的不過就是所謂的高中？那要是高中的不是你，不是你們，那你們還有資格站在這裡同本公子犬吠？」

  楊煥抬手，指了指同謝生站在一起的人，不屑的說道，「你們且看著，自己是怎麼被本公子給踩在腳下的！」

  「就憑你？你要是能高中，我便將這桌子給吃了！」

  他這麼一說，對面的書生們頓時嘲笑起來，其中一人更是站了出來，拍了拍一旁的桌子，表示自己的不屑。

  「就是！」

  「就你那半斤八兩，還能高中？」

  「我呸，可真是不要臉……」

  在對面一聲聲的罵聲中，楊煥終於是忍不住了，面紅耳赤的大吼道，「就憑老子是楊煥，你們看著，到時候高中的是不是我，等我高中我便將你們這些廢物給殺了，我看到時候還有誰會阻攔！」

  正所謂仇人見面那是分外眼紅，尤其是他們還一起生活了那麼久，就是為了這會試，這些窮酸書生，平日裡就一個個的看不上他們，現在還不是站在一起，而且……日後高中的必然是他。

  墨子弈靠在欄杆上，皺了皺眉，隨後身子又往前探了探，仔細的看了看那人的面貌，結果面相有些模糊，並沒有在記憶中找到這人，只好忿忿的咬了口雞腿。

  可是看他那表情卻是那麼篤定……

  「這人……你認識？」

  趙羨站在身後，墨子弈的一舉一動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見他動了動，便開口問道。

  「不認得，但是面熟」，墨子弈下意識的搖了搖頭，隨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轉過頭狐疑的看了一眼趙羨，「我是監考，他們是監生，只要是參加了會試的，我都見過，只不過人太多了，只是單純的眼熟罷了。」

  參加會試的人多了去了，他總不能每個都記得一清二楚，更何況那地方那麼壓抑，只有那書生自己面前的燭光照亮半張臉，他哪裡有清楚的記憶。

  「我又沒說什麼，你急什麼？」

  趙羨掩耳盜鈴的說道。

  他聽說，這次的監生中，有一個叫陳善的，他要是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那個雲中的軍屬了，是墨子弈他們都同袍兄弟的胞弟，要是照顧一番，倒是也沒什麼說不過去的。

  「你知道陳善來了？」

  墨子弈開口便有些後悔了，這趙羨都已經這麼問了，他還問，實在是蠢……

  「自然，畢竟見過，那日我在戶部看了這次會考的戶籍，起初我還以為是重名，後來特意調了詳細的戶籍，才確定的。」

  趙羨點點頭，生怕墨子弈多想，特意解釋道。

  「為何不接進墨府？」

  據他所知，墨子弈對他那在軍中的兄弟，最是慷慨，之前給萬順帝賜給他的銀子都被他分給了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們的家中了，沒有收入還費心的給生計，便是想讀書也可以移居北疆，在盛京學習，不過那些人家屬都不願意麻煩鎮北軍，倒是很少有去的人。

  這陳善的兄長，更是墨子弈的兄弟為了他而死的，他就算是對陳善沒有什麼特殊的照拂，但是最起碼能有的應該還是有的。

  「墨家現在就是一塊堵住了大壩的大石頭，身後的洪水猶如猛獸，時時刻刻你想要衝垮大壩，陳善現在一屆白身給，不和墨家摻和對他以後的路好。」

  墨子弈說的直白，沒有掩蓋，他知道趙羨肯定明白的。

  趙羨聽後果然沒有再多問，點了點頭，他知道墨子弈說的沒錯，他確實是為那少年留出來最好的路來，一旦現在就同墨家沾染上了關係，日後陳善那條命，便是徹底同墨家系在了一起。

  墨家倒了，他一個沒有根基的小書生，怎麼可能能在這種漩渦中活的下來呢。

  「阿弈」，墨子弈本是已經扭頭繼續去看下邊的鬧劇了，聽見趙羨的聲音才不由自主的轉過頭看向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