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會試（一）

  麒麟衛的衙門中，墨子弈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霍光站在桌前，有些狐疑的看著他。

  「你說……陳善來了？」

  沉默片刻，墨子弈緩緩開口。

  

  「對啊，他是來趕考的，不過你說陳良那打字不識一個的，他弟倒是這般厲害。」

  說起來，霍光還有些感慨，那陳良以前讓他識個字，比殺了他還要命，在看看陳善，可真是不一樣。

  墨子弈手中正拿著一份公文，聽見他這話，公文也不看了，隨性放在了桌上，「人現在在哪？」

  「就在外邊，我剛才碰上的，這不是著急過來，就索性帶著了。」

  霍光指了指門外，他雖然是看見陳善有些感慨，可是也清楚墨子弈這一屋子中全是公文，不能有閃失，就沒有將人帶進來。

  「你把他給帶進來衙門？」

  墨子弈語結，有些遲疑。

  「自然，不帶進來，那到那去，他過來趕考，還沒有落腳的地方，要不讓他先住府中？」

  霍光始終都記得，陳良是怎麼死在那的，那屍骨最後都沒有找全，他記得墨子弈也記得，既然墨家有地方，自然也不差這一口飯，只是……

  「他不能住墨府。」

  墨子弈搖了搖頭，不容置疑的說道。

  「為什麼？」

  霍光一愣，沒想到墨子弈會拒絕。

  「他入京是為了考學，是為了日後入仕，現在就住在墨家，日後那就意味著他和墨家聯繫在了一起，過早的站隊，對他不是好事。」

  墨子弈說的模糊，其實他有些話沒有對霍光說，他總覺得墨家沒有表面上的那麼安穩，陳善是陳良的弟弟，他總不能看著陳良死，如今再將陳善推入火坑吧。

  「你是怕……日後墨家會出事牽連了他？」

  「以防萬一總是好的，良子已經不在了，他不能再出事了。」

  墨子弈眼中閃過一絲哀傷，當年的事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死。

  「那……怎麼安排他？」

  霍光也是明白其中的無能為力，問道。

  「給些銀子打發出去就是」，墨子弈沉默了一下，又補充道，「記住不用太多，給點意思一下就好。」

  看著墨子弈表情，霍光顯然是明白了，雖是不甘，最後只是點了點頭，才轉身離去。

  瞧這院中的少年，霍光居然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

  「霍光哥，少將軍可要見我？」

  陳善一臉笑容的迎了上來，他還是很想見墨子弈的，之前是他救了他們家，還給他們留下了安家的錢，母親和囡囡過的很好，他才能靜下心來讀書。

  他……很感激他。

  透過門縫，那少年的模樣完全的落在了墨子弈的眼中。

  他和他哥長的真像……

  「世子有事，沒有功夫見你。」

  醞釀了很久，霍光臉一板，說道。

  「啊……」

  陳善明顯一愣，隨後臉上笑容依舊，沒有什麼變化，「也對，世子是挺忙的。」

  這麼大個衙門，每天的事情應該很多吧。

  不等陳善再說什麼，霍光便已經開口趕人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陳善似是有了些感覺，可是只當是自己多想了，沒有說什麼，跟著霍光一路出了鎮撫司的大門，只是沒有想到，霍光一出大門就腳步一停，轉身冷眼看著他。

  片刻後，扔個他一個荷包。

  …

  陳善呆愣的低頭，看著手中格外沉重，但卻輕飄飄的荷包，張了張嘴，卻沒有聲音發出。

  霍光看見陳善這反應，心中也是更加不忍，可終究是墨子弈說的又不得不思量，這麼想著，霍光不再猶豫，朗聲道：「府中如今人多，沒有地方再分給你了，這點錢也夠你住個好的點了，你自行去找便是。」

  只此一句沒有任何多餘的話，不是霍光不想說，而是實在說不下去了。

  霍光眼神漸漸有些迷離，似是多了些許淒涼，怪不得世子不喜歡京城，如今他算是明白了，太多的身不由己了。

  「良子，你可別怪我們，我們現在幫他，對他沒有好處啊…」

  鎮撫司門前的少年並未過多停留，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上邊的那個牌匾，手中的荷包，攥的死死的，最後收進了懷中。

  兩個時辰後。

  遍布在京城各處的眼線傳回了消息，陳善找了很久的客棧，最後在一出最便宜的客棧落了腳，且是和其他人拼的房住。

  「那些錢夠他住個好些的客棧了，他為何…？」

  霍光不解，那裡邊有多少錢，他可是一清二楚，雖然全都是碎銀子，可是足夠這些時日吃穿的用度了啊。

  「看來他不願意接受那些錢」，墨子弈坐在桌前，久久沒有動。

  「和良子真像，全都這麼軸。」

  霍光也是有些無奈的笑罵道，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罷了，隨他去吧，讓咱們的人注意點那邊就好。」

  這幾日麒麟衛上下已經是忙的恨不得多生出幾隻手腳來，墨子弈更是如此。

  「禮部那邊怎麼樣了，可說好了？」

  這會試像來是由禮部負責，其中維持秩序的自然也應該是禮部的人才對，而這次萬順帝卻讓麒麟衛摻和了這件事，禮部上下本就是不滿，又不能說什麼，最後就只能在辦事上一拖再拖。

  「那群老傢伙，天天做點什麼都墨跡，一個文書來來回回好幾天了，到現在還沒有下來。」

  一說禮部霍光就頭疼，這幾天他可是被禮數二字給弄腳不沾地。

  「正常，他們不滿咱們搶了他們的活計，認為咱們有所圖，再催催便是。」

  墨子弈淡淡的說道，他們雖然著急，但是畢竟是協助禮部的，要是說真正應該著急的那自然應該是禮部更著急才對。

  最後沒有辦好事，最先倒霉的自然也是禮部的人才對。

  霍光點點頭，人還沒有走出門，外邊就傳來了松舟的聲音。

  「千戶大人！戶部來人送了文書！」

  霍光腳下一頓，面色怪異的看了眼墨子弈，還真被說中了。

  松舟這時也走了進來，手中托著那文書，看著屋中相視無言的兩人，一時間也不知道應不應該開口了，只是將手中的文書托的更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