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無欲(三)
2024-06-12 17:04:52
作者: 北太白
「施主...」
無欲眥目欲裂的看著萬順帝良久才有了反應,潤了潤乾澀的嗓子,無欲才慎之又慎的開了口,「敢問施主,是何身份?」
無欲說出這話的時候,整個人身子前傾,弓著身子,那畢恭畢敬的樣子,已經是不言而喻了。
墨子弈身子一僵,整個人都繃了起來,一眨不眨的盯著無欲的每一個動作,左手也附在了腰間的佩刀上,大殿中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萬順帝板著臉,看著手中那再次斷開的香,不知在想著什麼。
「施主,若是不願說,那便算了,不過這香也是沒有再上的必要了。」
見萬順帝久久沒有回應,那無欲苦笑著直了直身子。
「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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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無欲那奇奇怪怪的舉動,若是再不能引起萬順帝注意,那就太過稀奇了。
萬順帝掂拎著那半根香,看了又看。
那些香都是從一堆裡面那出來的,墨子弈也是親自上手摸過的,若是有任何問題,早就被他給發現了。
墨子弈收到萬順帝眼神,當即反應了過來。
道了聲,「得罪。」
二話不說就拿起那些香來,看了又看,甚至還掰斷了幾根。
這些當真就是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香罷了,甚至說還不如定北候府中的香好。
確實是沒有任何的問題,墨子弈這才復命,搖了搖頭。
「施主不必驚慌,只是這佛像受不下您的香火,這才折斷了香,斷了因果。」
無欲好似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笑的和善。
「因果?」
聽了無欲的解釋,萬順帝反倒是更加疑惑了。
「佛像有靈,受世人的香火供奉,也會庇佑這天下的芸芸眾生,這就是所謂的因果。」
無欲不慌不忙的給萬順帝解釋著,說著說著又是一愣,「不過,這香火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庇佑的。」
無欲面露遲疑之色,眼看萬順帝就要不耐煩了,才頓了頓的解釋道,「有得因果,佛不願接。」
萬順帝臉色唰的一下就冷了下來,急聲喝到,「什麼因果,你這和尚倒是說道說道!」
被萬順帝這麼一喊,那人臉上反倒是古怪了起來,「這...有天大的殺孽之人,便會如此。」
此言一出,猶如驚雷,炸於眾人耳邊,隆隆作響。
「放肆,你怎敢胡言!」
陳萬注意到,萬順帝那臉色都隱約有了幾分扭曲,心中大驚,當即厲聲。
「阿彌陀佛,貧僧不敢胡言,這種情況實屬少見,佛不願渡的人,那就也只有這種情況了。」
無欲也是解釋的急忙了,畢竟這上東寺在京城附近,來這裡的大多都是一個一官半職的人。誰也都不好得罪了。
「不過,施主也不必心急,這罪孽雖大,不卻是個人的罪孽,是可以的消除的,只要施主潛心修佛,必能洗刷罪孽。」
萬順帝抬頭望著那一丈高的佛像,第一次有了恐懼和迷茫的感覺。
他年少之時就活在爾虞我詐之中,又不得先帝的喜愛,可他不甘心啊,他有能力,為何不能去爭上一爭,於是他衝著自己的目標動了手。
後來他贏了,他親死殺死了自己的父皇,死的時候他那父皇,還是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想不明白為什麼最後會落在他的手裡,可是他贏了,他把詔周整個洗刷了一遍,所有不臣服於他全都被殺了個乾淨。
這世間再也沒有膽敢忤逆他的人了。
可是現在他的兒子又看上了這皇位,甚至是向他一樣,動了手。
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出了那件事以後,他就一直在做夢,夢見了先帝,在夢中呵斥於他,說他德行不配,說他不配如皇陵,而是要送他下地獄。
夢見了那些當年被害死的大臣們,都在地獄的門口向他招手,讓他過去。
夢見了他的太子,起兵謀反,要將他誅殺。
萬順帝喘著粗氣,頭上冒出來密集的汗珠來,密密麻麻的一層。
「老爺!老爺!」
一片混沌之間,一聲聲呼喊,就在耳邊,可他眼前就是白蒙蒙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噹噹當——
空明的木魚之聲,倏地在萬順帝耳邊炸裂開來,瞬間眼前的白霧消失的一乾二淨,再次睜開眼睛,入目的就是那面露慈色的丈高佛像,正在俯視著他,可卻又莫名的給他一絲慰藉。
轉頭就看見,身邊的陳萬和墨子弈湊在近前。
萬順帝疲憊的擺擺手,示意他們閉嘴,旋即視線落在了那敲著木魚的無欲身上。
萬順帝不過是感覺,睜眼閉眼就是一瞬間的事,可落在墨子弈眼裡,那就是突然間的冒了冷汗,臉上表情也是逐漸的猙獰了起來,這才出聲喚醒萬順帝。
好在是沒什麼事。
不然若是被那和尚的胡言一刺激,出了什麼亂子,那可就是真的欲哭無淚了。
「你們先出去。」
萬順帝失神的站在原地,喃喃道。
話音落在墨子弈兩人耳中,卻是一陣震驚,這貼身保護都怕出什麼問題,更何況是單獨和這來歷不明的和尚相處。
「老爺,這...」
陳萬有些急了,祈求的望著萬順帝,似是希望他可以回心轉意,最後卻是被無情的趕了出去。
「哎呀。」
陳萬跳腳的在緊閉的門前,走來走去,不時踮著腳尖扒著門縫,偷看裡面。
「陳公公,別轉了,頭暈。」
墨子弈手中長刀環抱在胸前,一眨不眨的看著殿門,卻是被那轉悠不停的陳萬,擾亂了心境。
「世子,你就不急?」
陳萬那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那無欲可是來歷不明啊,況且...」
陳萬頓了頓,才小聲嘀咕著,「陛下怎麼就單獨留下了,這要是出了什麼事,那可怎麼辦!」
忽然,陳萬面色一頓,一點一點的靠近了過來,「那香當真是沒有問題?」
墨子弈沒有表情的臉色,也是有所崩塌,轉頭看著這位直覺敏銳的老太監,縱使百般不願意,還是鄭重的點下了頭。
「確實沒有問題。」
隨著墨子弈的話音,老太監如喪考妣的卸下了氣來,蔫頭耷腦的站在一邊,一動不動,也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