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東窗事發 （一）

  噹噹當——

  木魚那空明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著，久久不停。

  萬順帝在蒲團上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呼吸平緩，胸脯一起一伏，似是安靜的入睡。

  無欲一如往常捻著佛珠，手中的木魚錘每一次落下都是一模一樣的節奏。

  終於大殿中一直未停的木魚聲戛然而止，萬順帝陡然間長出了一口渾濁之氣。

  隨後就感覺，渾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舒暢之感。

  老人那渾濁的眸子緩緩睜開來，看著眼前那俯視著他的佛像，心中竟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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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彌陀佛，想來施主，已經感受到了自己的變化，就不必貧僧多言了。」

  無欲盤坐在側面的蒲團上，一個用力，就利索的起了身來。

  「無欲大師，朕...我身上的業障何時能消除。」

  萬順帝坐在蒲團上，注視著佛像，口中喃喃道。

  「阿彌陀佛，施主此言，貧僧不敢妄言，天機不可泄露，不可泄露！」

  無欲笑著拒絕了萬順帝的問題。

  萬順帝竟是罕見的沒有生氣，而是沉默片刻後，轉身出了大殿。

  ......

  墨子弈左腿踩著車轅，右腿搭在車邊亂晃著，不是看看周邊飛速而過的麒麟衛。

  過的那叫一個愜意。

  回來的時候，墨子弈索性都沒有戴那帽子，畢竟馬上就快要回宮了，也就舒緩了下來。

  只不過...

  墨子弈微微偏頭，看了看後面沒有任何動靜的車廂，一時間也是拿不準萬順帝的心思。

  萬順帝從那大殿中出來以後，就一言不發，從寺中又轉了轉，最後立在了一尊石佛前面看了又看。

  就是連伺候了萬順帝一輩子的陳萬，看見這樣的萬順帝，都是手足無措了，他也沒有見過這樣的萬順帝。

  總之給墨子弈的感覺就是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和之前判若兩人。

  馬蹄聲噠噠噠，在墨子弈耳邊組成了一首別樣的歌曲。

  享受的眯著眼睛，他喜歡馬蹄扣地的聲音，那是自由的聲音，只可惜他們如今都被一根無形的繩索給牢牢的束縛住了。

  「吁！」

  馬車就這樣在一片祥和中，走到了神武門前，烏泱烏泱的人群瞬間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墨子弈臉上不見一點都驚慌，似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件事，不動聲色的將馬車穩穩的停了下來。

  拉著老長的臉，呂林腰間跨刀，快步走了過來，雙目看著墨子弈那毫不遮掩的樣子，幾乎是要噴火的樣子了。

  馬車停在了距離麒麟衛十步遠的地方，只有呂林一人孤身上前來。

  「陛下，在哪？」

  這聲音幾乎是呂林低吼而出，瞬間身上就攀升起了沖天的殺意，墨子弈平靜的看了回去。

  虛虛的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禮。

  面對呂林那似是質問，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坐著，看著格外熱鬧的神武門。

  「何事？」

  終於身後的車簾，有了動靜，被人拉開了一條縫，但是也足夠呂林將裡面看個清楚了。

  「臣...」

  呂林瞬間反應過來，就要下跪，卻被阻攔了。

  「行了，有什麼事，回去說。」

  話音剛落下，那帘子就被人再次合上了。

  「駕。」

  墨子弈和南星坐在車轅上，手中一扯韁繩，馬兒吃痛再次動了起來。

  呂林反應了過來，惡狠狠的瞪了墨子弈一眼，對著不遠處的麒麟衛揮揮手，示意他們讓開。

  墨子弈無辜的眨眨眼，那是他想的嘛，萬順帝想出去，他攔得住？

  笑話，就是他都做不到吧。

  這只能說是他運氣不好，趕上了萬順帝莫名其妙的翻了軸脾氣。

  馬車在一眾麒麟衛的護送下，順順利利的進了皇宮。

  不過很快，墨子弈就反應過來，這事情怕是鬧大了。

  幾位皇子，和幾位大臣，大眼對小眼的看向車轅上的墨子弈，眼中滿是不敢相信。

  見距離差不多了，墨子弈縱身一躍，下了馬車，扯著韁繩，引導著馬兒往前走，徑直的從幾位皇子大臣中間穿了過去。

  平日話多的要死的幾人，現在不約而同的沉默了下來，全都默默的跟在車後，最後在養心殿外停住了腳步。

  和皇子擦身而過的時候，墨子弈看見了趙羨，比之之前，要瘦了幾分，也不知這幾日是在忙些什麼，這麼耗神。

  相對於墨子弈的擔憂，趙羨明顯是更擔憂他。

  「兒臣，拜見父皇。」

  「臣，拜見陛下。」

  換了身衣服的萬順帝，又恢復了以往高高在上的樣子。

  手輕輕抬起，「眾卿平身。」

  萬順帝看著眼前這幾位，皺起了眉頭，朝中聲望較高的幾位大臣幾乎都在這裡了，再加上他的幾位皇子，這陣仗可真不小了。

  「陛下！您…可是出宮去了？」

  左相裴大人似乎也是被萬順帝這操作給震驚到了，斟酌了下措辭才緩緩開口。

  不同於左相的小心翼翼，右相嚴應沒有任何遲疑的轉身，對著現在最後面的墨子弈就是一聲怒吼。

  「也不知墨千戶是怎麼保護陛下的！難不成就是把在沒有任何護衛的情況下帶出宮去？」

  墨子弈低著頭，感受這嚴應噴的滿天的吐沫星子。

  哐。

  直直的跪倒在地，沒有一聲辯解。

  「嚴大人說的對，墨千戶陛下的安危事關詔周國運，貿然出宮，這若是…」

  三皇子隨聲附和著，「可怎麼辦是好？」

  ……

  在場的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責怪著，大致意思都差不多，都是在問責墨子弈。

  只有趙羨從始至終一直默不作聲的看著。

  墨子弈就跪在地上，低著頭，任由眾人責罵，一聲不吭。

  「夠了！」

  終於萬順帝眼看場面愈發的混亂了，猛的一拍桌子，「你們當這裡是什麼地方了？」

  「臣，知罪。」

  萬順帝一怒，眾人就立刻俯身請罪，給萬順帝一種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覺。

  心中更加生氣，卻是沒有給墨子弈開脫。

  「陛下，老臣以為，墨千戶目無國法，膽大妄為，竟將陛下置於險境，實乃罪不可恕，請陛下重罰。」

  嚴應這麼一段話下來，就是將所有罪責都按在了墨子弈身上，而是將萬順帝摘了個乾淨。

  原本是萬順帝一時興起，直意出宮，如今卻是成了墨子弈心懷禍胎，引誘陛下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