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科舉也是能用來做談判的麼

  安氏尋了程亘過來，一手拉著他哭，一手擎手帕擦著滿眼的淚水，哭求程亘給做娘的想想辦法。

  無非就是想得程亘一句回應，待以後高中納了宋妍妍為妾。

  程亘低聲安慰娘親幾句話，要她別哭傷了身體。

  安氏只一味知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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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亘反問娘親：「你們怎麼一個兩個都確信兒子能高中進士，那要是兒子三十年後再高中進士，宋表妹能等三十年麼？她等的了麼？」

  安氏頓時愣得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磕磕碰碰說道：「你讀書這麼好……」

  「怎麼可能是三十年再中進士，若是這樣，定是家宅不寧，讓你那妻子給克的。」

  程亘握了握安氏的手，再問她：「要是我沒能高中進士，娘還會認我這個兒子麼？」

  這話像是一根利箭，射穿了安氏的心防，令她無限的恐慌又著急，竟是忘了哭泣。

  她反過來拉著兒子的手，不斷摩挲，急急說道：「三秀怎麼會這樣想阿娘，在為娘心裡，你一直是最好的、最乖的孩子，就是那些一品大員、天子老兒也比不過我兒的一分一毫。」

  程大秀和程二秀就在邊上聽著，一個低頭，一個冷笑。

  程亘就對安氏說，他沒能保證一定高中進士，因而無法給娘親一個確信的回答，但若是娘親覺得表妹的年華可以蹉跎，他也不會去阻止娘親的決定。

  安氏愣愣，心裡難受得竟是一滴淚也流不出。

  目光一寸寸巡過兒子的三庭五眼，每一個見到兒子的人都要贊一句「好俊的後生」。楊縣令、沈太守對他青睞有加，范宗師曾傳口信勉勵他，她的兒子是如此的出色！

  此刻她腦中升起一個古怪的想法，「這孩子或許真為了不納妾而故意放棄科考——」

  在安氏心中，兒子高中進士改換門庭是她這輩子的夢想，絕不允許途中出了一點差錯。

  她堅信兒子能高中進士。

  有那麼一刻屏住呼吸，過後她醒悟過來，趕緊拍了拍兒子的手背，苦笑：「你倒是說的輕鬆，女孩子的青春有幾年可以蹉跎呢。為娘知你一直不耐煩管世俗事，這些日子我一再煩你，想必你也厭煩了娘親。」

  隨後嘆了一口氣，笑道：「我也不煩你就是了，等明兒宋姨丈過來，看他怎麼說。」

  「行了，我也乏了，去看看妍妍，之後就休息，你們也早些休息才是。」

  安氏帶走萬伯母回了二樓去。

  客廳漸漸安靜下來，程二秀不斷搖頭，諷刺笑道：「最乖的兒子，就因為你最會讀書？」

  程亘面無表情，任他嘲諷，自己坐下喝茶。

  送走林齊的程奎回屋，見沒了安氏，頓時大喜，問三哥是怎麼說服了親娘。

  程二秀一字不落轉述了一遍，聽得程奎怔怔。

  程奎有些難受，唉聲嘆氣，「我的三哥誒，真不知是要愛你還是氣你，科舉也是能用來做談判的麼，你這分明是反倒在逼迫大伯母。我雖然怕大伯母，但也好可憐她。」

  程大秀皺眉：「這話是你能說出口的？」

  程奎訕訕，終究還是回了自個房間去。

  客廳里的人漸漸散去，古祺、仲夏關了門窗，他們守在外面，因而不知裡面的談話，只看到駱信忙碌一天。

  三人睡一屋，古祺就問：「白日裡發生怎樣的大事，怎的回來就不見仲春了？」

  駱信嘆氣，也沒隱瞞他們，「明天仲春回來，你們就明白了，是關於宋家姑娘腳崴了的事，說來也是一筆糊塗帳。」

  聽了駱信簡單的描述，古祺卻不覺得是多大的事，輕描淡寫道：「如想要名聲，兩家做親家，如不想做親家，就將宋姑娘遠嫁，不就得了？」

  歸根到底，還是安氏想要的太多。

  古祺翻個身，就打算睡覺，倒沒看到仲夏難看的臉色，駱信卻是注意到了，心知仲春、仲夏兄弟二人撥來給程家使用，無非就是要為宋妍妍鋪路。

  如今宋妍妍要嫁與他人，那他們兄弟二人往後在程家就無足輕重了。

  三人各懷心思，就此睡去。

  程亘回到臥房，陸阿灼過來接過他的方巾，並示意飴糖去樓下廚房燒熱水，待飴糖出去，程亘這才說了客廳里的事。

  他也沒說母親逼他納妾，就說母親為了這事慌了手腳，但歸根結底還是母親過於重視娘家人的緣故。

  陸阿灼自從備了晚飯，就沒怎麼出去，她本身就不喜歡參和安氏的事，再加上安氏一直看她不順眼，她和飴糖在屋裡說說話倒也清閒。

  聽到丈夫輕描淡寫的話，陸阿灼嘆道：「於女子而言，那是毀天滅地的大事，於男子而言，卻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各有各的命。」

  安氏找程亘商量，本就是錯誤的開端。

  陸阿灼反問丈夫：「你怎麼就能確定，盧思玉要來提親？這人我都沒聽你們提起過。」

  「他是高山縣九里村盧氏生藥鋪的子孫，和我是同年院考，排名第九名，本應撥到高山縣學去就讀，不知為何就留在了府學。好幾次，他想上來敘寒溫，讓我給迴避過去。」

  「啊？我還是不明白，你意思是說，他為了結交你，樂於娶了宋妍妍，是什麼讓你產生這樣的想法來？」陸阿灼有些懵。

  程亘冷笑：「你是知道仁里鎮張秀才麼？」

  陸阿灼點頭：「這人真是我見過最善於鑽研關係的人了，他和薛家、韓家交好，和岑夫子有來有往，是你們兄弟的保結人，就連廖叔的長媳也是他的侄女。」

  若是鋪一張人際關係網絡，張秀才能涵蓋大半個嘉水縣。

  陸阿灼遲疑道：「盧思玉像張秀才麼？」

  「他見過沈太守找我問話。」程亘淡淡道。

  就這麼一句，陸阿灼腦補了一下境況，頓時有些不好，「你說會不會是他事先就知太守夫人要於今日在香花橋梅花林宴請女眷，特地過來守株待兔？」

  惹得程亘發笑，「雖說他汲汲營營，心思倒也方正，不必如此揣度他。

  宋妍妍腳崴完全是不可控之事，他倆撞上，只是應會了戲本子說的『有緣千里來相會』，我反倒覺得是大喜事。」

  說完就下樓洗漱，出了梢間，便見到兄長等候多時，程大秀說兄弟幾人難得聚一塊，今晚四人一起睡。

  程亘沒辦法，只得去樓上抱了枕頭去隔壁會兄弟三人。

  四個兄弟講了一宿的話，直到四更天才眯了一會。

  翌日朝食。

  陸阿灼給家裡備了幾道早點，多是她在吩咐，萬伯母、寶月和飴糖在打下手，小環給安氏提水梳洗。

  陸阿灼問來端水的小環：「宋姑娘還在哭麼？」

  「沒呢，昨晚哭了一夜，是王姑娘和寶月輪流照看，昨兒是萬伯母給大夫人陪夜。」

  「夫人昨晚也哭了一夜麼？」

  小環不知，萬伯母替她回答：「沒怎麼哭了，倒是翻來覆去，沒怎麼睡著。」

  陸阿灼搖了搖頭，「吃完早飯，你們幾個去眯一會，昨晚也是辛苦了。」

  恐怕就她和飴糖睡過去了罷。

  送了學子出門上課，安氏沒怎麼出門，一整天待在屋裡看著宋妍妍，多是看得出神，也不知在想什麼。

  正月二十七黃昏時分，一家人終於盼來了宋三先生，宋家目今的掌家人，隨之而來的還有安老太、小安氏。

  兩棟小樓住不下這麼多人，駱信又再出去租賃院子，卻是「偶遇」了林齊，那林齊也特別奇怪，十分熱情，將林家的一座公館讓了出來，請宋家人搬進去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