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撒氣
2024-06-12 15:23:42
作者: 辛塵
陸阿灼噴笑了出來,還未開口,周氏就在院子裡喊著讓他們趕緊進屋取暖。
程亘有些遺憾,他也不知是想從她口中聽出個什麼才好。
因著汀西村多養蠶,特別重視火盆,今年冬季陸家沒有養蠶,是從集市上買的生絲,於是拿了蠶房的火盆放在了廳堂供人取暖。
一家人圍著程亘和陸阿灼問東問西,倒也熱鬧非凡。
酒席擺了十大碗,陸圓親自下廚,招呼了程亘上桌去吃酒,陸錢於是也跟著坐了下去,試圖同程亘緩和關係。
然而程亘態度一直淡淡,陸錢實在摸不准對方的意思,索性就不再問他話,轉頭問二哥:「二牛說,衙里的工房也出動去看了縣學舊址,估計是真的要重整了,二哥你什麼打算呢?」
一桌子的人全看了過來,包括隔壁的女桌。
陸阿灼看到程亘面色有些怔愣,便以為他沒聽過這事,皺眉問他:「瘦竹沒跟你說麼?」
這回換所有人注視著她,程亘卻是知道她在問自己,搖了搖頭:「我知道這事,瘦竹和我忙著找郎中,竟是將這事給忽略了。」
實際上,他們也只防著本家會安插自己人在縣學裡。
程亘提著烏箸,盯著面前的蒸魚發起了呆,隱隱約約的,他似乎抓住了自己和瘦竹忽視的點。
思來想去,卻也無法將爺爺中毒、自己被迫娶親給聯繫到一塊,再加上鮮少人知道他和阿灼的關係。
他的思緒十分紊亂,不得不再重頭理一遍,白飯上多了一塊排骨,陸老頭招呼他趁熱多吃一些。
程亘謝過陸爺爺,便低頭認真吃了。
陸圓說道:「暫時還沒想好,但明年我是打算換個東家了。」
陸老頭說他廚藝越發精湛,到哪裡都無需愁,意思就是同意了。
一頓回門宴吃成了家常宴,聊的多是陸家的雞毛蒜皮。
吃完早飯,周氏見女婿低著頭沉默不語,以為他是犯困,就讓女兒帶女婿進臥房去休息一會。
她道:「你們的屋子,我是每天都打掃的,礿姐兒還待在了薛家的織坊不肯回來,就也沒人去住。」
陸阿灼同她說玩笑:「阿娘你是擔心那些碗碟沾了灰吧,天天擦,不累麼?」
周氏瞪了她一眼:「我樂意,怎麼了,你這小蹄子還騙我說那花瓶是六十銅錢的地攤貨,要不是你大姨家的嫂子識貨,全家當真要被你騙慘了!」
陸阿灼皺眉:「怎麼你還讓人來參觀我的臥室了?」
周氏:「不是你想的這樣,你出嫁那天,大姨家的嫂子帶了小女兒過來吃喜宴。
那小妮子是個好動的,玩水濕了衣裳,不得就要換身乾淨的,借了隔壁大娘家的來穿。
就看到你桌上擺放的花瓶,也幸好我早早將其他的給收進箱子裡,那花瓶是插著花,我就給放著,哪裡知道是如此的貴重!」
陸阿灼笑:「等哪天陸家過不下去了,賣了還能買幾畝地,不好麼?」
周氏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身後的女婿,到底沒再說下去,推開房門,搬出厚被子,讓陸阿灼陪女婿,隨後拉著飴糖出去問話。
待陸阿灼鋪好床,就見程亘自覺脫了外袍,她便說:「你自己去躺好,我有些積食,先坐著消化。」
程亘卻是推她去換衣服,道是:「沒有你暖被窩,我睡不著。」
陸阿灼換了睡裙出來,就見程亘早已自覺去暖被窩了,她笑道:「在家裡不見你睡覺積極,在外面你倒是換了個人。」
程亘皺眉,糾正她的話,「在外面我也睡不著。」
突然想起了那天下午,在陸阿灼這裡睡了一個時辰,登時就有些呆住。
他發現在她身邊,似乎睡得特別的安穩。
程亘靠著她的肩窩,不時嗅著她的香氣,熱氣噴灑在皮膚上有些癢,陸阿灼嫌他黏人,翻個身子背對著他,不一會兒就傳來他綿長平緩的呼吸聲。
少頃,她從床頭抽出一本西遊的戲本,安靜看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周氏過來敲門,等女兒開了門,慌慌張張的,說道:「程家大秀過來讓你們早些回家去,說衙里的差役帶走了你公公!」
「什麼?」
陸阿灼整個人都聽懵了,這會兒趕緊去推醒程亘,兩人迅速換了衣裳,來不及和陸家眾人道別,就奔往程家。
客廳里,安氏哭濕了一張手帕,宋妍妍正低頭小聲安慰大姨。
眾人見到了程亘,猶如有了主心骨,程老太拉過孫兒的手,面帶愁苦,道:「問了那差役,也說不知是為的什麼事,給了錢他們又肯收,我們如今是心裡沒有底。」
再嘆了一句:「你爺爺如今還是這般境況,這可如何是好?」
安氏突然抬頭,狠狠瞪了陸阿灼一眼,咬牙怒道:「我就說沖那勞什子的喜是沒用的,反倒是給家裡帶來了禍事,要是我丈夫出了什麼事,我跟她是沒完。」
屋子眾人神情劇變。
王氏暗道不好,這話若是在小輩面前說,頂多是失了長輩的體面,可在婆婆面前說,簡直是扇婆婆的臉面!
那陸氏可是婆婆親自去提親給娶回來的,雖說是沖喜,但流程婚書都是照數來的,不管如何,她已經是三秀的媳婦,這點改變不了。
張氏最先反應過來,一個驚呼:「奶奶你怎麼了?」
卻見程老太被安氏氣到一個氣息不穩,差點閉眼厥過去,也幸好程亘在場,給施針救了過來。
程老太醒來老淚縱橫,招呼陸阿灼過去,握著她的手,第一次對安氏橫眉怒對:「我見這孩子是個好的,處處為三秀著想,你何苦將氣撒到她身上。」
陸阿灼低聲安慰她。
安氏卻轉過身去,不願理會。
王氏和張氏兩人忙著調和氣氛,屋子裡吵吵鬧鬧的。程亘見奶奶無事,就離開家去了一趟縣城打聽消息。
且說陸阿灼任她們去吵鬧,站在程老太身邊,慢慢給撫順氣息,心道:「都還不知發生什麼事,這個家反倒先亂起來,也太不像話了些。程爺爺會病倒,也有可能是被這個家給氣的。」
飴糖這會兒給端來甜水,讓諸位喝了靜下心來,王氏瞥了這個存在感低的丫頭,暗道一聲挺有眼色的。
丫鬟這般,陸姑娘想來也不一般。
待屋子安靜下來,王氏說道:「大嫂也是太擔心大伯才會說了那一番話,但婆婆是大伯的親娘,只會比大嫂更擔心,那一番話實在不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