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看病
2024-06-12 15:22:02
作者: 辛塵
盂蘭盆節日大清早的,內城西小院處傳出一聲復一聲的呼喊聲,綿延不絕,路過的人便問站著觀看的人是怎麼了。
「招魂吧,應是學的《楚辭大招》。屋裡的人怕是咽了氣,沒救了,家人不死心學的那巫術。」
路過的人皺眉:「明顯不是《楚辭》,更像是學的《禮記》。」
他細細思索了一陣,趕緊雇了輛騾車馬不停蹄往家裡趕,一推開門便直奔書房而去,口裡大喊:「三秀兒,出了大事,先別修復那勞什子,陸姑娘家裡有人咽氣了!」
程亘手一抖,隨即放下筆,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老廖將自己所見所聞全說了一遍,「我見那場景,估摸著也就是陸姑娘出事了才有這樣的陣仗。
甯公公既然請了人來,還給安排了吃住,撥了幾人伺候,看著不像是敷衍。」
他想了想,還道:「最嘆人的是,還有人拿著華服站在屋頂,面朝北方喊著陸氏歸來,儀式明顯學的古人,這要有用,還需要閻王爺做什麼呢。」
本章節來源於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
瘦竹進屋,聽到這裡,眉頭狠皺,說:「不可胡說,朱子曾批註過『古人招魂之禮,不專施於逝者』,如若真行招魂禮,也不一定說陸姑娘咽了氣。」
「但肯定是不好了。」老廖急的跟什麼似的,連連催促程亘去給人家探望,「你會點醫術,就去給她看看,死馬當活馬醫,好歹她還能有一線生機。」
「那些僧道是靠不住的,」瘦竹也點了點頭,勸程亘去看看,「七夕那天她還遣人送了巧果來,可見這病來得突然,因是寒邪引發的外感熱病。」
程亘沉思了片刻,帶著老廖和瘦竹去了城西小院。
三人到了門前,聽那門子也跟著哭號:「魂兮歸來——」程亘這才相信了陸阿灼是真出事了,想著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便上前說明了身份。
門子擦了擦眼淚,看了三人的樣貌,指著程亘恍然,「我記得你,陸姑娘剛搬來第一天便請了你們來暖房。」
「既然是好友,那稍等,小的這就進去稟報甯公公。」說完一溜煙跑進院子。
老廖心下大吃一驚:「甯公公竟然也在,看來是十分看重這位姑娘,等會兒進屋可得小心說話。」
瘦竹哪裡有心思去想甯公公的事,滿心滿眼都是擔憂,「一個院子的下人都在招魂,難不成陸姑娘真要客死他鄉了?」
「呸呸呸,你胡亂說什麼,」老廖趕緊捂著他嘴,「不剛提醒你別亂開口,等會兒就讓三秀進屋診脈,你和我待在大廳就是。」
且說門子進了大堂稟報,得知甯公公待在上房,他又不能去上房,只能尋了石榴代為通報一聲。
石榴擦了擦眼淚,起身前往上房傳報,如今上房裡只能是甯公公和飴糖二人在,就連她也不能輕易進屋。
「公公,外面來了三個陸姑娘的同鄉友人。」
門帘掀起,飴糖出來問是哪三人,石榴道:「六月底姑娘在亭子宴請的那三人,分別是程亘、周璜、廖語。」
飴糖很快就進屋稟報。
只見甯公公躺在搖椅上,閉著眼睛歇息,聽到飴糖的來報,睜開的眼全是血絲,他怔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啞聲問:「是小陸喜歡的那個,容貌俊秀的男子來訪?」
飴糖不知如何回答。
甯公公望向床頭,「現在還會哼聲不?」
「只剩微微的心跳,氣息極淺。」
甯公公想了好久,看著暴瘦下的陸阿灼,悲從心起,到底是不忍心讓她帶著遺憾上路,便同意了讓程亘進屋,叮囑飴糖:「但凡小陸開始哼聲,必定要請走任何人。」
聽到這裡,飴糖便知等陸阿灼上了路,她就得去陪她了,麻木應了一聲,出門去帶人過來。
門外的程亘三人被請進堂屋,老廖擔心瘦竹心直口快會衝撞了貴人,便只讓程亘跟那丫頭離開。
在注意到丫鬟神情麻木,人如提線木偶,完全不理人,程亘就推測陸阿灼怕是只剩最後一口氣,然而在見到床上躺著的人,仍然一眼就被震懾住。
忍不住皺眉問丫頭:「什麼時候開始發病?」
飴糖小心看了眼被冷落一邊的甯公公,躊躇著,也不知為何甯公公自從對方進屋就開始沉默。
程亘終是轉眼看了甯公公一眼,對方這才回過神來,對飴糖吩咐:「你就撿著說罷了。」
飴糖這才將半個月的發生的事,撿著重要的說明,程亘順勢坐在了床頭,一面聽著一面拉過陸阿灼瘦弱的手臂,先是診了左手,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這才換右手。
「大夫怎麼說?」
「太醫先是診斷為傷寒熱病,喝了藥不頂用,又請了僧道來做法事,突然就昏迷不醒滴水不進,就到了今天開始招魂。」
程亘嘴角一扯,將那哂笑給隱了下去,只道:「你去將她扶起,我細細看她口舌。」
甯公公問:「你可是會醫術?」
「家父身子骨不好,便是小生在精心照顧。」程亘見那甯公公算是和氣,也就沒有隱瞞給答了。
甯公公暗贊一聲是個孝順子,想著如今這境況不比死馬當活馬醫好,也就順了程亘的意,讓飴糖協助他看病。
程亘低下頭正翻看陸阿灼的眼仁,卻見她眼睫毛突然動了一下,剛想開口喚她幾聲,卻見丫頭惶恐不安忽地捂住了陸阿灼的嘴,程亘面上不悅,喝斥:「你這是快送她上路去。」
袖子動了動,程亘確認了陸阿灼是真醒了過來,索性一把將陸阿灼接了過來抱在懷中,她的聲音細如蚊又帶著啞氣,聽了大半天才理清了一句話。
她說:「我……是病的……」
四個字就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程亘剛將她放平,床頭處便落下一片陰影,甯公公特有的陰柔的嗓音傳了來:「她說什麼了?」
不待程亘回答,飴糖迅速從床上下來,給甯公公回:「姑娘說她是病的,公公您覺得這是什麼意思?」
甯公公大吃一驚:「難不成小陸是清醒的?」
程亘這才搖頭道:「她是昏迷不醒。」隨後轉頭問丫頭:「陸姑娘是不是每夜必做夢,且能聽到旁的聲音?」
飴糖眼睛登時一亮,連連點頭:「姑娘有次說她做夢,醒來就忘,還說她睡著時,身子就不像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