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暴瘦

  陸阿灼皺眉，對著外面人說道：「進來吧。」

  不一會兒，石榴掀起了帘子，一進屋便是拿起枕頭墊在了陸阿灼身後，勉強笑道：「陸姑娘何必急著起來，這還不到卯時呢，你多躺會。」

  「你拿鏡子過來，我瞧瞧。」

  轉頭就看到石榴站著不動，又問是怎麼了。

  石榴哭喪著一張臉，「姑娘先別看了，我剛剛扶著你，只感覺是軟綿綿的，竟是一點氣力都沒有，你先躺著吧。」

  陸阿灼自然也感受到了，嘆了一口氣，「我怕是要不好了。」

  聽到這話，石榴一下就哭了出來。

  「我隱約能知道是什麼病了。」陸阿灼心緒複雜，盯著床簾發呆，任憑石榴追問，也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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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早上醒來，確定是聽到了有人耳語，道是：「童秀才要死了，求求你快回去救他……」

  這世上能這麼著急童秀才的人，不是她，而是原身。

  「我回去也要花十天，如果童秀才真是危了，等我回去也早就涼透了。」她自言自語，也不知如何是好。

  石榴見她呢喃，伸手放到額頭上，竟是燒得厲害，嚇得趕緊去燒熱水。

  陸阿灼只感覺渾身發燙，燒得人事不省。

  再次醒過來，日頭滑過了正中，屋子滿滿站著人，飴糖和石榴站在床頭，哭得眼眶紅腫，見她動了，連忙喊道：「姑娘醒了！」

  陸阿灼十分愧疚，若是她走了，怕是要連累兩個年輕的小姑娘，啞聲問：「甯公公來了嗎？」

  她現在連路都走不了，得跟甯公公解釋幾句自己的情況，要明說跟兩個女孩無關，再者怕是教不了五十個廚子了，還要說句書房裡有她寫好的五十道豆腐做法是送他的。

  最重要的是，她得見瘦竹一面，想托他帶銀子回汀西村給陸圓。

  「也不知我走了後，是原身回來了，還是百年後變成了一撥黃土。」

  胡思亂想之際，就聽飴糖道：「在書房等著呢，我就去傳報。」她剛想說順便將菜譜帶過來，就不見人影，也是她反應愈發遲鈍。

  卻說飴糖往小書房快步走去，就見小馮公公站在門前待著，而甯公公坐在書桌旁，翹著蘭花指細細翻看。

  小馮公公輕聲問：「她醒了？」

  「剛醒，」說著眼眶又紅了，「臉上毫無血色。」

  裡屋傳來了甯公公陰柔的嗓音，「叫了五個太醫，竟沒一個診出毛病。」

  飴糖低頭回道：「太醫說了是傷寒，早上灌進一碗藥。」

  沉默蔓延。

  甯公公翻到了最後一頁，長嘆了一氣，「我吃她做的菜，滿口鮮香，廚藝是真真的好，看過她寫的菜譜，簡單易懂，這姑娘是有才華的。」

  雖然身為提督光祿太監，但卻是進了宮才開始學認字，若是論文采自然是沒有的，也正是這點，宮裡太監偏要附庸風雅，甯公公看著菜譜都看痴了。

  飴糖在門外說道：「姑娘每天堅持寫五道豆腐食譜，說是寫滿了一百道便要送給甯公公呢。」

  說得甯公公心裡軟乎乎的，心道：「真是個好姑娘，只要她身子能好起來，如想在金陵謀個差事，倒是可以做主替她安排了。」

  由小馮守著書房，甯公公便去了一趟上房，卻是聽到了陸阿灼陷入昏迷不醒的消息，一位太醫給出了個主意：「這病來得怪異又猛烈，又是這樣的時日，何不請了僧道來驅邪，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另一個又說：「僧道也得是有名的，難不成現在能請到張真人或者丘真人不成，何不趕緊備好棺槨，好行沖喜一事。」

  那陸阿灼猶如置身於熱油鍋中，時而清醒時而迷糊，恰好聽到太醫們的話，心裡暗罵都是什麼庸醫，沒病治成有病，有病治成沒命！

  還不如去請了程亘來看。

  想起了程亘，心跳突然狂跳，因程父身子一直不好，程亘從小就自學了醫術，真要請他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陸阿灼使勁了力氣，手指頭卻動不了一絲一毫，很快的又昏迷了過去。

  飴糖和石榴站在床簾外，聽到「準備棺槨」四個字，心頓時哇涼哇涼的，飴糖突然跪了下去，對甯公公說道：「陸姑娘有次說她睡覺一直做夢，因而害怕睡著，她如今這般，會不會是夢魘了？」

  甯公公聽到了，忙又找了五個太醫商量治療法子，最後便是讓人去找了有名的僧道來做法事。

  連續四日過去，法事一場接一場，只見陸阿灼沒清醒，反而一天比一天清減。

  這天晚上，飴糖又跑來哭訴，只道陸姑娘怕是要不行了。甯公公再次到了上房，親眼見到了暴瘦了二十來斤的陸阿灼，心裡也是驚得直顫抖。

  「她……難不成是胃燒壞了。」甯公公驚疑不定，心也是涼了一半，「怕是熬不過去了，明天就讓人準備一副好的棺槨。」

  他見飴糖哭得稀里嘩啦的，自己也是強忍心酸，好不容易有個入了眼的廚娘，誰知是命不好的。

  「行了行了，也別哭了，我知你們感情不錯，晚上你就在裡屋陪她一晚。」

  甯公公起身坐到了床沿邊，仔細看了床上姑娘蒼白的眉眼，突然難受得厲害，拿起手帕擦拭了眼角的淚，暗道：「這姑娘瘦下來竟是一等一的好看，可惜是紅顏薄命，豈不叫人心嘆。」

  剛想離開，就聽到陸阿灼嘴邊念著什麼錢，趕忙讓飴糖靠近聽聽。

  飴糖的耳朵附在陸姑娘嘴角邊，複述道：「說錢要帶回陸家去。」

  甯公公點了點頭，「然後呢？」

  「小心程什麼，聽不清的。」

  甯公公私自猜測道：「嘉水縣的程家吧——」還未說完就見飴糖臉色刷的變得蒼白，眼裡皆是惶恐，甯公公皺眉，「說下去。」

  飴糖不敢再聽下去，哭著跪在床頭邊的地板上，一面哭一面顫抖，氣得甯公公踢開了她，自己靠近，卻是聽到了「甲子帝崩……」

  甯公公一下就癱軟在地，全身冒著寒氣，剛要開口處理了人，又見她流淚喊著師父二字，頓時慟哭失聲。

  哭累了，甯公公擦著淚滴對仍跪著的飴糖吩咐，「這不是她說的，是邪魔入侵，小陸怕是失了魂，你快去找僧道招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