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爭執

  一直到了晚上，表姐還是沒有回來。

  大小鄭氏都沒有過問，倒是一位堂舅的妻子發現了表姐不在，她一向是比較敢於說話的，便直接說了：「燕兒怎麼不在？」

  其實大家都注意到這個問題了，只是之前都沒有人開口罷了。

  此時姥爺已經在正堂停靈，所有姥爺的近親小輩都在旁守靈，大家的目光不由得都落到了鄭舅舅和鄭家舅媽的身上。

  親爺爺過世，鄭燕身為親孫女，哪怕是住在夫家，此時也應該趕回來為爺爺守靈。何況鄭燕一直住在娘家呢。

  本家和旁支的人都趕來了，最應該守在這裡的兩個孫子，卻一個都不在，街坊鄰居的都看到了，背地裡還不知道要怎樣笑話呢。

  此事，不僅大小鄭氏姐妹兩人，其他所有鄭家人也都因此不滿。

  鄭舅舅夫妻倆原本覺得，鄭燕一個嫁出去的孫女兒，沒那麼重要，何況一應事情都由柜上的人安排分派，女眷就只守靈而已，也沒什麼要緊事，鄭燕在與不在都沒有什麼關係。所以便沒有讓鄭燕回來。

  然而被當面問起來了，鄭家舅媽當然不能說是自己不讓鄭燕回來，還要為女兒開脫：「阿燕一早就向書院告假，可是書院的人說，老人重要，可學堂里的孩子吃飯而已重要。老人已經走了，她即便回來也於事無補，可孩子們卻不能不吃飯，臨時也找不到人替代。所以叫阿燕無論如何做完這一天，明日在臨時找人替她。」

  聽她這麼說了，大家都不好再苛責，畢竟鄭燕平時勤勞能幹，對爺爺奶奶也孝順，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嘴上都符合著說：「是不能說告假就告假，人家得找到代替的人才行，不然耽誤孩子們吃飯，也是大事。」

  「對，回來也沒啥事，等下了工回來也是一樣的。」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是誰心裡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孟淮葉出去上茅房 的時候，就聽見兩個婦人悄悄兒的在茅房裡說私話。

  「他們兩口子把錢看的也太重了些！說什麼書院裡的人吧讓告假，哪有這樣的事，就算是朝廷大員，家裡老了人，也得立刻回家，阿燕不過是給孩子們做做飯而已，哪裡就這麼離不得了？」

  「就是為了這一天的工錢而已，他們倆平時就把一文錢看的比天大，菜都不買一回，平時種啥吃啥，地里不長的，他們就不吃。唉，他們年輕力壯的，吃啥都行，可你看咱叔咱嬸兒，這麼大年紀了，都瘦成啥樣兒了。」

  「就是，他們家條件在村里可算是好的了，這麼捨不得吃捨不得喝的，也不知道攢著錢圖個啥。」

  「還能圖啥，給兒子留著唄。」

  「要我說，這錢就是給閨女，也不能給他那兒子，那就是個白眼兒狼……」

  聽著話題從鄭燕沒回來又說到了鄭昌身上，一時半會兒的也沒有打住的意思，孟淮葉悄悄退出去一段距離，又重新放重了腳步走過來。

  那二人在茅房重聽到動靜，立刻住嘴不說了，然後一前一後的走了出來。與孟淮葉在門口撞見，孟淮葉還打了招呼，兩人和氣的應了，便錯身而過。

  孟淮葉知道，舅舅家的事兒，一定沒少叫人在背後嚼咕。

  可這事兒也怨不得別人，他們家人的性子都怪得很，有啥話都不說，全憋在心裡，有什麼主意也不跟家人商量，一個人就能做主。

  這樣的人，說好聽點是有主意，說難聽點就是自私。

  孟淮葉懶得去評判。

  等她上完廁所回到靈堂，就聽見又有三四個人站在院子裡說話，似乎也在說鄭昌的事兒。

  「你說這 孩子，平時不回來就算了，現在怎麼也不回來？大小兒他爺爺可疼他了，卻連最後一面他都不肯來見，說起來真有點兒不應該了。」

  何止是不應該，簡直就是不孝！

  大家都覺得鄭昌不但應該回來，而且早就應該已經回來了。

  「你說他們兩口子是不是拎不清，不好好照顧老人，就知道整天忙著掙錢。我叔我嬸兒或者，倆姐姐才這麼頻繁的往家捎東西，不說別的，就她倆捎回來的東西，倆老人都吃不了！最後貼補的還不是兒子兒媳？！非得不好好照顧老人，蒙著賺錢賺錢，賺了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兒子又不回來，就算回來了，他們兩口子就這麼心甘情願的把錢給他？在說，為了一個不成器的兒子，值當的嗎？」

  孟淮葉對此也很不理解，娘和大姨隔三差五的就要往鄭家捎東西，還不是看在父母的面子上？老人住在他家裡，他又不管，完全都是姥娘照顧，他一點兒不插手！而且還白得了姐姐妹妹捎來的東西，他難道還能吃的了虧嗎？現在好了，老爺子沒了，他們這會兒高興了？

  現在還跟以往差不多，等日後姥娘損失也沒了，大小鄭氏這是都不想再跟他來往了。

  現在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切都為了姥娘吧！

  晚飯是柜上安排前來幫忙的鄰居們做的，這也是莊戶人家的傳統。

  用晚飯的時候，表姐鄭燕終於回來了，跪在爺爺的靈前大哭一場，顯然很是傷心。

  其實大家都知道她的品性，都沒說什麼。

  用過了晚飯，幫忙的人和其他關係遠些的人都陸續回家休息了，最後只剩下家裡這幾個人守夜。

  平時不覺得如何，可什麼也不做就在這裡守著，就覺得時間太漫長。

  鄭氏心疼幾個孩子，讓孟淮葉帶著阿璟雪兒，還有表姐的女兒，一起陪著姥姥去休息。

  孟淮葉勸著姥姥去睡了，又一一安頓好弟弟妹妹，自己又回到靈堂陪了鄭氏一會兒，實在困得睜不開眼睛了，才去雪兒睡覺的屋裡眯了一會兒。

  孟淮葉只是覺得打了一個盹兒的工夫，突然隱隱約約聽到有人爭吵，她猛地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才發現天已經蒙蒙亮了，而且她沒有聽錯，真的是有人爭吵的聲音傳來。

  孟淮葉擔心鄭氏，連忙起身，快步往靈堂去，越走的近了，就聽得越發清楚，爭吵的聲音就是從靈堂傳來的。

  孟淮葉緊緊皺起眉頭，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非得這個時候在靈堂吵，也不怕驚擾了亡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