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王妃，您節哀

  「陛下，睿王妃身為女子，卻能胸懷天下，為國分憂。令人敬服。微臣願捐出紋銀百兩，共紓國難。」

  「陛下，微臣捐出紋銀三百兩，共紓國難。」

  「微臣也捐！」

  「算魏某一個！」

  朝堂上群情振奮，眾臣紛紛效仿尤芷捐款，唯恐落在人後。

  階陛上，皇帝頻頻捋須頷首，感動得內心裡洶湧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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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眾愛卿公心大義，來日蕩平叛軍，河清海晏，倉廩豐實，朕必酬謝諸位鼎力之情！」

  軍餉問題迎刃而解，兵部將購置的糧草、戰馬，與兵器、藥材一起，源源不斷地送往前線。

  得到充足的物資供應，將士們士氣大增，愈發奮勇殺敵，搶著建功立業，覓封侯之功。

  轉眼又一個月過去了。

  捷報開始往京都飛，失去的城池一個個收回，朝廷軍呈現越來越強勁的勢頭。

  然而，叛軍狗急跳牆，不惜以十座城池的代價，向天盛南鄰大奉國借來十萬援軍，戰鬥力猛增。

  朝廷軍突然腹背受敵，陷入困境，形勢開始惡化。

  叛軍人多勢眾，占據上風，抽出兵力如蟻群般，朝京城洶湧而來。

  沿途勢如破竹，塵煙滾滾，半月後便如黑雲壓境，將京城重重圍困。

  攻城之戰異常激烈，京城危若累卵，風雨飄搖。

  為確保尤芷母子的安全，天盛帝將她接到宮裡暫住，宮外增派了重兵守衛，是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蕭楚出征時，帶走了不少兵力，京城防戍力量與叛軍非常懸殊。

  堅持了幾日，京都西城門被叛軍攻破了。

  叛軍潮水般湧進京都，鐵蹄踏上皇城天街道路，直殺向皇宮內城。

  宮牆外喊殺聲震天，混雜尖銳的兵器相擊聲，令人心驚膽戰。

  尤芷上到角樓上，看到宮外的禁軍和巡防營將士全副盔甲，英勇迎擊多如牛毛的叛軍。

  玄武街上死者相籍，血流漂杵，刺鼻的腥味兒充斥每個空間。

  在紛亂如毛的人群中，尤芷沒看到蕭晏的身影。

  不知他有沒有跨馬提槍，跟叛軍一起攻入京城，與御林軍對壘廝殺。

  宮裡后妃、公主們驚慌恐懼，惶惶不可終日。高大崔嵬的宮牆，此刻也似大廈將傾，搖搖欲墜。

  雪上加霜的消息傳來：京城守軍中，被昌王收買的將領們，在雙方激戰的節骨眼兒上，突然倒向了叛軍。

  皇城如風飄殘絮，難以支撐。幸虧在這危急關頭，京外各地勤王的兵馬殺到了。

  據說，他們按照睿王的部署，斷掉叛軍的補給之路，數面夾擊，使京城叛軍成為了瓮中之鱉。

  援兵其實早就潛藏在京外，只是睿王想要剪除京中昌王黨的羽翼和暗樁，有意推遲了他們的進京時間。

  沒有補給，叛軍人心渙散，喪失鬥志，沒幾日就被全殲。

  城中附逆者也都被處治清算，真正實現了叛軍所打的旗號——「清君側」。

  終於，征西軍凱旋歸來了！

  那天，京城裡鑼鼓喧囂，萬民空巷，天盛帝傳下諭旨，要親率滿朝文武，出城迎接立下赫赫戰功的將士兒郎。

  聽說蕭楚要回來，尤芷激動得一夜沒合眼。

  天剛蒙蒙亮 ，陛下及文武還沒出發，尤芷已經迫不及待地乘上馬車，出城往西迎出好遠，在郊外等待凱旋的西征軍。

  清晨冷風襲骨，寒霜似雪。

  尤芷緊裹著斗篷，在風中瑟縮著等了一個時辰，將東邊天空的魚肚白，等成了一抹赭紅的霞。

  金烏一點點跳出地平線，在天地間樹林裡掛起金紗。

  遠處，依稀傳來車粼粼，馬蕭蕭的雜沓聲音。

  舉目遠望，一支逶迤的軍隊出現在視野中，旌旗招展，軍威雄壯。

  不多會兒，軍隊已走到近前。

  尤芷攔住走過來的軍隊前鋒，急切地問道：

  「蕭晏跟你們一起回來了嗎？」

  那幾個軍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答話，目光躲閃，面有難色。

  尤芷心頭，陡然襲上了不祥的預感。

  「蕭晏呢？！他怎樣了？！」

  加重的音量，不容置疑的語氣，都在逼迫軍士回答她的問題。

  一個軍士遲疑著像是想要回答，可瞄一眼她隆起的腹部，嘴唇囁嚅幾下，又合上了。

  看那樣子，是怕給出的回答刺激到她，承擔不起責任似的。

  猶如寒冬臘月被冷水澆頭，尤芷不由自主，連打了好幾個寒顫。

  「他......是不是出事了？！」

  恐懼將尤芷完全攫住，她忘記了呼吸，腦袋「嗡嗡」地轟鳴。

  「王妃，您節哀，千萬別傷了身體......」

  聽到「節哀」一詞，尤芷的淚水「嘩」地湧出，模糊了視線。

  她渾身冰涼，眼前發黑，兩腿軟得沒有知覺。

  這時候，有個軍士朝隊伍中的一輛馬車指了指：

  「王妃，八皇子殿下在那裡面，運回來了。」

  尤芷硬撐起精神，踉踉蹌蹌地跑向馬車。

  她的腿已經軟得不聽使喚，身體哆嗦不停，眼前一片發黑。

  「蕭晏——」

  那輛馬車在尤芷跟前停下，尤芷一下子拉開車門。

  車廂地毯上躺著一個身材頎長的人，不用說就是蕭晏。

  他像個蠶繭似的，渾身各處都打著繃帶，滲出的污血都已變成了暗褐色。

  「蕭晏——」

  尤芷上前抱住蕭晏，放聲大哭。

  不出意外，蕭晏沒有絲毫反應，雙目緊閉，臉色晦暗枯槁，周身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

  尤芷不甘心，哆哆嗦嗦地伸指到他鼻下，想試探他的氣息。

  可是，她沒有探到一絲活氣。

  身上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全部凝結住了。

  尤芷的心像被從胸腔中掏空，變成了一個木偶，大腦也只剩下一片空白。

  蕭晏......真的走了嗎？

  他就這樣，永遠離開自己了嗎？

  以後，自己再也無法看到他俊朗如星月的面容，龍行虎步的身姿了？

  淚水如滔滔浪潮，頭痛欲裂。尤芷身體癱軟，只覺得三魂七魄，都隨著蕭晏幽幽飄走了。

  她真蠢啊！

  蕭楚怎麼可能放過蕭晏這個殺母仇人呢？！

  她好後悔，為什麼當初不跟著蕭楚，一起到永焦去呢？！

  如果她跟過去，蕭晏一定會沒事的！

  可現在......說什麼都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