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這是何意？

  正常情況下，這個時候，他應該是在朝堂跟文武們一起商議朝政的。

  可今天，他回來得有點早了。

  而且，他坐在桌邊悶聲不語，眼睛裡有好多複雜內容，一定是有什麼事發生。

  「怎麼心事沉沉的樣子？坐那兒半天不說話。」尤芷問。

  其實蕭楚想說的話太多了，只是不知道從哪裡說起而已。

  陛下任命他為征西大將軍，率十萬大軍去往永焦、魏陵一帶平叛，今天下午就要出發。

  他有很多事得交待尤芷。比如注意休息調理好身體呀，不要為打理店鋪太操勞啊，飲食均衡不能挑食，因為寶寶可能喜歡吃啊，還有夜裡蓋好不要著涼啊……

  可他馬上就得到校場去點兵了，這麼多事，哪裡交待得過來。

  聽說蕭楚要去征西，尤芷也變得心事沉沉。

  她默默地為蕭楚打點行裝，給他穿上親手做的軟護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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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他護甲上的龍紋刺繡，尤芷眼前閃現的，卻是蕭晏護甲上的馬踏飛燕圖案。

  她不覺恍神，手頓在空中。

  「芷兒，」

  一直靜靜察看尤芷神色的蕭楚，輕喚一聲她的名字，

  「你不必為我擔心。叛軍不過烏合之眾，我很快就會平安回來的，你在家一定照顧好自己。」

  尤芷點點頭，手從蕭楚護甲上滑下來時，被他接住，握在掌心輕輕揉搓：

  「怎麼這麼涼？穿厚點，在家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咱們兒子，可不能讓他餓著、冷著，聽見沒有？」

  「嗯。」

  「我點完兵，大概酉時就要啟程。時間緊，不回來跟你告別了。記住，一定珍重，等我回來。」

  尤芷沒作聲，但臉上一定有無法消融的憂鬱之色。

  蕭楚往尤芷眼裡深深看了下，像是看懂了什麼似的，聲音里透了點涼意：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可不可以......把蕭晏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尤芷顧不得蕭楚的情緒，她必須把心底的話說明白。

  空氣驟然被抽空了似的，威壓感十足。

  蕭楚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幾個來回，淡淡地開口了：

  「這次，是真的生死對絕。大概，我跟他只能活一個了，你讓誰活？」

  「我讓你們兩個都安好。」

  尤芷不知哪來的勇氣，用力抓住蕭楚的胳膊，直視他的眼睛：

  「蕭楚，你是征西大將軍，你一定能保全他！求求你，放下恩怨，帶他回來！」

  蕭楚眸底的神情複雜，幽黑的眸如萬丈深潭，看不懂裡面藏著什麼，糾結著什麼。

  他沒有回答尤芷，不知是沒拿定主意，還是表示默許。

  下午，金烏一點點西墜，光線從強烈刺眼，變得越來越柔和，把敬武閣的屋檐鋪上了一層淺橙色的紗。

  蕭楚此時應該已經出發，踏上了西征的路途。

  在戰場上，他跟蕭晏會狹路相逢嗎？

  當二人都披堅執銳，劍芒發著寒光，殺紅了眼睛時，他們意識中，還會殘存著一絲血脈之情，彼此手下超生嗎？

  不得而知。

  可惜蕭晏竟然參加了叛軍，這是尤芷意料不到的。

  她知道蕭晏受排擠、被冤屈，可他到底是皇子，終究還有翻身的機會。

  可他竟然加入到反叛的軍隊中，與朝廷為敵，走上了自絕之路。

  一定是當時離京時，他心中懷著巨大憤激，沖天之怒下失去理智，才做出了這錯誤的抉擇。

  希望蕭楚此去，能跟他化干戈為玉帛，兄弟和好如初，勠力同心，守護好天盛江山。

  戰爭耗費巨大，李掌柜照尤芷吩咐，通知千草坊日夜不停地生產軍需藥材，全部免費捐贈到兵部，源源不斷地送往前線。

  敬武閣里的下人們全員出動，購置了米麵做成飯食，在京城八個免費施粥點供應，緩解越來越多的難民入京、帶來的經濟和治安壓力。

  前線的仗打得比預料中艱苦，叛軍明顯早有準備，附逆者又甚多，力量不可小覷 。

  送回京都的塘報中，陣亡將士的人數越來越多。

  兵部又開始大規模調兵支援前線，所有子侄去參戰的家庭，都蒙上了沉重陰雲。

  京師，被一種緊張焦灼的氣氛所籠罩。

  催糧催款的急信雪片般飛來。

  可近年來干戈不斷，軍事耗費巨大，又有多州郡剛遭遇旱災，國庫出了巨資前去貼補，已經有些空虛。

  仗打了兩個月後，國庫支出就開始捉襟見肘，軍餉籌集困難，軍器局因為無錢購置原材料，被迫停工了三天。

  皇帝下令宮中節約用度，除了老太妃們供應不變，其他妃嬪及宮人，吃穿用度統統減半。

  官員們見朝廷形勢不好，也都紛紛上表自請減薪。

  然而，即便君臣節衣縮食應對危機，可依舊無法解決燃眉之急。

  兵部、戶部籌不出糧餉，兩位尚書在朝堂內泣血求援，皇帝焦頭爛額，擰著的眉頭舒展不開。

  君臣相對，為糧餉的事傷透了腦筋。忽聽人稟報導：

  「啟奏陛下，睿王妃在殿外求見！」

  「傳！」

  尤芷走上金殿，身後跟著幾十名隨從，每二人一組抬一個抬盒，抬盒上蓋著蓋子，不知裡面裝有何物。

  「芷兒，你......這是何意？」

  尤芷向上施一禮：

  「陛下，臣媳夫君帶著京城子弟在前線浴血，妾身恨無力策馬沙場報效家國，願捐獻全部家當，作為軍資相助前線兒郎，也算為朝廷盡一份微薄之力。」

  隨從掀開紅鍛，厚沓沓的銀票整整齊齊碼好在抬盒裡，一抬一抬逶迤往後，一直延伸到金殿之外，其數量之巨，可以想見。

  皇帝動容，目光里流淌出和煦溫暖之色：

  「芷兒，有心了。不知這銀票總數，共有多少？」

  尤芷平靜回答：

  「回陛下，這銀票是妾身變賣的睿王府所有家產，以及妾身經商兩年所積累下來的財富，還有太后賞賜給妾身的財物變賣的銀兩，一共八千萬兩。」

  「八千萬兩？！」

  朝堂震動，「整整相當於國庫一年的收入啊！」

  皇帝垂眸看看尤芷，目光中有讚許之意，眉宇間愁霧一掃而空，嘴角浮現釋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