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有一個必須得死

  手指間一陣黏糊糊的觸感，跟疼痛撕扯在一起，尤芷禁不住打了幾個寒顫，渾身的血沖往頭頂。

  她身體歪了歪，向後倒下去。

  「芷兒——」

  蕭楚衝過來，用有力的臂膀將她攬在懷裡，心疼得變了形的臉，映入尤芷顫抖的視線。

  尤芷咬著牙忍痛，血糊糊的手死死揪住蕭楚的衣領，轉過頭去，正好對上蕭晏愕然疼惜的眼眸。

  「蕭晏快走！快走啊，你快走——」

  

  歇息底里地喊出這幾句，耗盡了尤芷所有的力氣。

  她虛弱無力，逆血控制不住地上涌，大量鮮血從尤芷胸前和唇角湧出，將蕭楚衣袍的前襟都染紅了。

  「走......」

  尤芷已出不了聲，只是唇形略微動了動。

  她看到蕭晏一臉的苦痛無奈，一跺腳，在親隨的攙扶下，離開了。

  高大的背影，在尤芷眼前漸漸成了模糊的一大片，她什麼也不知道了。

  醒來時，發現御醫站滿了屋子。他們全垂著手，低頭被蕭楚厲聲呵斥。

  房間上空像壓著一塊巨石似的，既沉悶又壓抑。

  「我......沒事。」

  聽到尤芷開口說話，御醫們個個面露驚喜，臉色現出如釋重負的輕鬆。

  確定尤芷無事後，蕭楚將御醫轟走，輕柔地將她攬在懷中。

  「你嚇死我了，芷兒！你還懷著我們的寶寶啊！你怎麼就敢朝著劍衝過去？！我很生氣！」

  他幽黑的眸鎖住尤芷的臉，須臾不離，怕自己一眨眼，心愛的女人就會消失。

  尤芷的傷一下一下抽著痛，然而更讓她煎熬的，是內心的苦痛。

  「蕭晏......他怎樣？」

  尤芷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即使知道會讓蕭楚不高興，她也必須知道結果。

  「他沒事，出京了。」

  大概看在尤芷受傷體弱的份兒上，蕭楚怕她著急，即刻就做出了回答。

  他唇邊現出苦澀意味兒，淡淡問尤芷：

  「如果蕭晏和我，有一個必須得死，你選誰？」

  「你們，一個是我最愛的夫君，一個是對我有救命之恩的摯友，如果讓我選擇誰死，我只能選我自己。」

  「又不是真選。」

  蕭楚臉上寫著大大的不滿意，

  「連口頭說讓他死，你都捨不得。」

  他扭過臉去不看尤芷，表示他不高興。

  但尤芷看得出，他眸中神色平和，並沒有真的跟自己生氣。

  「芷兒，從今天起，你好好在家靜養，哪裡也不能去了！聽見沒有？」

  蕭楚看見她去擋劍，就趕緊收了力，所以她並未傷到臟器。但這外傷，也得好些日子才能調養好。

  養傷的日子，她派詩墨和落棋，到處打聽蕭晏的消息。

  不知他走到哪裡了，胸口的劍傷要不要緊，能不能受得了路上的顛沛流離，途中是否會遇到風險。

  可是沒有人，探聽來蕭晏的消息。

  自從他離開後，就入泥牛入海，就像多年前他母子離宮後那樣，杳無音信。

  也不知他身在哪裡，過得好不好。

  尤芷的傷一天一天地恢復。

  無大礙時，她就開始上街，去照看店鋪的生意。

  李掌柜看到她的馬車，忙迎上來說：

  「東家，您好久沒過來了。上個月的帳已經盤好，請您過過目，沒問題的話，就準備封存起來了。」

  尤芷翻看帳目時，李掌柜就在一旁侍立著，等待尤芷的詢問。

  看尤芷認真地翻完最後一頁時，他補充了句：

  「不知為什麼，有好幾家連鎖藥坊和鋪面，兩個月都沒來進貨。正常情況下，每個月都應該來一次的。難道他們的經營出了問題？」

  尤芷沉吟片刻，讓李掌柜將沒進貨的分店名字抄錄一份，裝進袖中。

  蕭楚回來的時候，看到他的王妃伏在一張地圖前，正用粗筆圈住幾個地方。

  他湊近看時，瞳孔猛地一縮，驚愕的目光上下掃視著尤芷：

  「這些地點，是誰透露給你的？」

  尤芷愕然，不知他為何用了「透露」兩字。

  「我的意思是：為何你標註這幾個地方？」

  「這些地方的藥坊、藥店沒按例到京城進貨，這不大正常。他們分別隸屬於永焦、魏陵、景陽三州，我懷疑，這一帶因為某種障礙，讓他們無法進京。」

  蕭楚眉毛一跳，拿起尤芷的地圖仔細看了會兒，嘴角向上勾出一個滿意的弧度，眼睛眯了起來：

  「芷兒——真是冰雪聰明。這個分析，貌似比本王情報系統的結果還精確些。」

  不知他此話何意，尤芷也沒深問。

  半個月後，一個驚人的消息傳到京都：昌王在德妃族人占據的永焦、魏陵和景陽一帶，豎起了反旗。

  自從昌王被廢，德妃被賜死，其家族成員也被奪職削權，家族的傾天權勢轟然中塌。

  但正如德妃所言，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幾十年的經營，德妃家族勢力遍布各地，並沒有因為天盛帝的打擊而大傷元氣。

  不甘失去家族的潑天富貴，德妃族人謀定而動，擁立昌王為太子，打著「清君側」的名號起兵造反。

  為防止走漏風聲，他們封鎖了這三州通往京師的路口，秘密聯絡各地的黨羽同時起事。

  叛軍的主力，就在大本營永焦、魏陵和景陽一帶。

  他們不斷向外擴張吞併，半月之內就連陷數城，並呈現燎原之勢。

  而更為驚人的消息是：毅王蕭晏策反了雍北不少老部下，也加入了叛軍，跟昌王成為一丘之貉。

  他在北境歷練過，能征善戰，智謀過人，有將帥之才。今日站到朝廷的對立面，對局勢的破壞力是驚人的。

  尤芷日日打探蕭晏的下落，萬萬沒想到，得來的竟是這樣的消息。

  京中的氣氛也緊張起來，嗅覺敏銳的商人已經開始囤積糧食，膽小的開始做著遷移準備。

  一直忙著處理朝務，久未露面的蕭楚，這天突然回到了敬武閣。

  他在桌邊坐著，沉默不語，目光追隨著尤芷移動，從房間裡跟到院子裡，看她一步步點了茶，送到自己跟前。

  尤芷看出了蕭楚今日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