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別殺他！

  尤芷看著他，眉頭籠著無法消散的愁霧。

  二人目光交匯，沉默了片刻。蕭晏淡淡地說：

  「保重身體。你還懷著寶寶，千萬別累著了。我先回去了。」

  望著他峻拔高大的身影，尤芷心情複雜。

  夜間，尤芷不肯去休息，非要陪著蕭楚，跟他一起為貴妃守靈。

  蕭楚眼底透著猩紅，神色晦暗，手撐著額頭一動不動，像木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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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俊美如玉般的好容顏，一下子衰老了好些，有種歷經滄桑的既視感。

  好幾天，他都沒怎麼吃東西。

  宮女送過來些粥飯，尤芷苦口婆心逼他吃點。

  蕭楚勉強吞了幾口，還給宮女，聲音有些哽咽地對尤芷說：

  「芷兒，我......真的吃不下。」

  蕭楚告訴尤芷，在他兩三歲的時候，宮裡還有好幾位年長皇子，父皇也不重視他。

  貴妃當時只是一個小小選侍，在宮斗的血雨腥風中幾歷生死。

  不管吃多大苦，貴妃都死死護著他，在各種算計暗箭中艱難求生，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

  「母妃確實不容易，是位好母親。」

  尤芷表示理解，又安慰蕭楚說，

  「如今母妃已升仙界，解脫了人間之苦。她若看到你傷懷過度，一定會心疼難過的。」

  貴妃的喪事，斷斷續續走完各個流程，半個月後才算徹底了結。

  蕭楚消瘦得脫了相，可還是惦記著照顧尤芷的飲食。

  一日，宮裡得了西域貢果，他去要了來，親自為尤芷洗乾淨，切成一瓣瓣的，餵到尤芷口中。

  餵到第三瓣兒時，一名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匆匆來到敬武閣：

  「王爺，雲覺庵住持抓到了！」

  蕭楚將剛切好的果子推到尤芷跟前，擦淨手走出去的當兒，還沒忘了丟下一句：

  「你慢慢吃，當心別誤吞了籽兒。」

  錦衣衛張口想向他稟報細節，蕭楚回頭往尤芷這邊看了眼，朝那人遞個眼色，壓低聲音說：

  「這些事，不要讓王妃知道。」

  尤芷知道，蕭楚不想讓她為此事憂心。

  他一定是不想讓自己夾在他們兄弟之間，左右為難吧。

  可沒過多久，尤芷就得知，她擔心的兄弟反目的事，已經在發生了。

  這是她父親告訴她的。

  父親回朝述職，在京中住了幾天。

  他說，蕭楚兄弟倆在朝堂互相攻訐，唇槍舌劍，壁壘分明，劍拔弩張，已經形成水火之勢。

  父親試圖勸和兩兄弟，在他回北境時，特意備下酒席宴請朝臣，給兄弟倆都下了請柬。

  蕭楚去赴宴了。

  蕭晏只讓人送了份禮物，刻意迴避未曾露面。

  尤芷為了給他們兄弟化解恩怨，也多次勸解蕭楚。

  但她一開口，蕭楚就避過話題，不讓她介入。

  「別管那麼多事。你好好在家調養，保身安胎就行了。」

  他們兄弟鬧得這麼僵，尤芷寢食難安，哪有心思調養身體？

  可她，到底能為他們做些什麼呢？

  形勢不受控制地，朝著尤芷擔心的方向，越來越惡化了。

  蕭楚在上早朝的路上，遇到了奪命的刺客。

  雖說護衛保護得嚴密，並未受傷。但他豪華的馬車卻被砍得七零八落，車廂被無數支利箭洞穿。

  可見對方是下了死手，一定要奪其性命的。

  蕭楚勃然大怒。

  他授意陣營中的文武官員，紛紛向上遞奏摺，彈劾蕭晏。

  奏摺中，列出蕭晏結黨營私、暗通北虜、狂悖僭越、勾結地方勢力，意欲謀反等數十條罪狀。

  皇帝震驚，命鎮撫司的錦衣衛嚴查此案，具結上奏。

  蕭晏在京城根基尚不深厚，哪裡架得住蕭楚有預謀的構陷？

  更何況，鎮撫司就在蕭楚手中，自然能把罪證準備得確鑿充分，定成鐵案。

  鎮撫司判蕭晏斬刑的提請，天盛帝並沒有批准。

  念在父子情分上，他網開一面，將蕭晏廢為庶民，流放兩千里。

  尤芷自然知道，蕭晏是被冤枉的。

  為了給母妃報仇，蕭楚已經泯滅了公心，喪失了理智，更遑論做臣子的職責本分了。

  尤芷的馬車駛到毅王府門口，卻見大門上貼著官府的封條。

  管家紅著眼告訴尤芷，蕭晏被官軍押解出京，已經走了有半個時辰了。

  「他出了西門，車夫，快追！」

  出西城門後，只有一條寬闊的官道。馬車一路飛馳追了出去。

  車顛簸得厲害，尤芷胃中翻江倒海，不斷往上犯著噁心，頭也時不時撞到車廂壁上，疼得她直咬牙。

  可她仍不停催促車夫，快些，再快些！

  蕭晏在京城無親無故，又得罪了炙手可熱的睿王，估計連個為他送行的人都沒有。

  尤芷出來時帶了些衣服食物和銀票，希望能幫他在路上果腹保暖。

  「吁——」

  車夫突然吆喝著止馬，馬急促嘶鳴幾聲，蹄聲減緩，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尤芷聽到了兵器激烈相擊的聲音。

  掀開車簾往外看，前面道路上有兩方人馬對峙。

  中間二人策馬揮劍，劍芒襲空，殺氣凌厲得四方顫慄，就連腳底下的土地都透出寒意。

  那纏鬥在一起之人，正是蕭晏和蕭楚。

  一定是蕭楚不肯放過蕭晏，帶人追出京城，要取他性命為母妃報仇。

  兄弟倆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怎不讓人痛心。

  尤芷慌慌張張下馬車的當兒，軍士的驚呼聲傳進耳中。

  猛抬頭，蕭楚正往外拔出了劍，劍上一抹鮮紅呈弧形，正往下流墜。

  鮮紅的血，像鋼針一般刺痛了尤芷的眼。

  那是蕭晏的血。

  尤芷跑過去，看見蕭晏身子傾俯，胳膊肘半支撐在地上。

  他的手捂著右胸口，鮮血從他指間迸出，像溪水一樣流注。他身上星灰色的袍襟上，留下好幾道縱橫交錯的血印子。

  兩旁各自的隨從應該是受限於主子的命令，都不敢上手參與。

  蕭楚已經殺紅了眼。

  他舉起猶在滴血的利劍，再次兇狠地朝蕭晏刺了過去。

  「別殺他——」

  尤芷喊著，用盡全身力氣從斜刺里衝出，不管不顧擋在了蕭楚的劍尖上。

  「噗——」

  劍尖穿破皮肉的聲音傳入耳膜，伴之而來的是尖銳入骨的疼痛，尤芷不由自主地痛呼失聲，下意識地去捂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