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滿意了？

  大腿肉被洞穿，上下四個血洞向外涌血。蕭楚扎第三刀時，被蕭晏擲過來的印鑑擊中腕部，刀掉落地上。

  「不要阻攔，就照江湖上的規矩，三刀六洞，還差一刀。」

  「你這是想讓芷兒恨我嗎？！」

  蕭晏質問一聲，慌忙傳府醫來為蕭楚包紮，又派人將蕭楚送回去。

  怕尤芷為他擔心，蕭楚沒回敬武閣，又搬到睿王府去住。

  

  他派人給尤芷捎信兒，說事務繁忙，暫時不回敬武閣。

  送信兒的人也提了貴妃讓尤芷陪同進香的事。

  他說，王爺交待過，王妃若是身體疲累，不想奔波的話，回絕貴妃就是。

  尤芷不知道蕭楚受了傷，還以為他真的是在忙事務。至於陪賢貴妃到雲覺庵進香的事，她答應了。

  京城東邊十多里的雲峰山雖不高，但三面環水，空氣潮濕，因而終年霧氣繚繞，如同仙境。

  雲覺庵建在雲峰山頂，晨鐘暮鼓，香火繚繞，禪意幽深。

  一路上，貴妃都緊張地拉著尤芷的手，不停地叨念：

  「芷兒，母妃回想一遍，只有你才是最好的！

  「如果母妃不犯糊塗，不把秦月柔那烏雞當成鳳凰，你進門後能好好保護你，現在，母妃一定抱上小皇孫了！這是母妃最後悔的事！」

  尤芷抬眼看看她，沒作聲。

  她其實不介意貴妃對她的態度，在乎的是，她對當年謀害蕭晏母子一事，為什麼就沒有歉疚之意。

  蕭晏的母親慘死在大火中，蕭晏承受失母之痛，那麼大的事，就不值得她懺悔嗎？

  德妃心狠手辣，都沒有對蕭晏母子趕盡殺絕。當然也可能是要集中火力，對付蕭楚母子。

  可賢貴妃沒把昌王放在眼裡，卻要謀害蕭晏，為蕭楚上位掃清障礙。

  可見她野心不小，狠毒之心絲毫不亞於德妃。

  蕭晏與母親相依為命，感情深厚。他說過，他不會放過賢貴妃的。

  蕭楚兄弟倆之間，會不會有一天兵戎相見呢？

  「芷兒，你可別嫌母妃囉嗦。」

  賢貴妃老話重提，

  「你跟蕭楚情意深厚，就要為他著想。他是你的夫君，你腹中寶寶的父親，只有他才是你風雨同舟、榮辱與共的人。

  「人心隔肚皮，蕭晏的勢力越來越大，野心也在膨脹。他是不甘屈居人下的，等他羽翼豐滿，他一定會跟蕭楚爭奪的！

  「你們別把母妃的提醒當耳旁風，養虎遺患，有你們後悔的一天！」

  「喔，知道了。」

  尤芷不想聽她叨叨，假意應承。

  陪貴妃進了山門後，她們先後到天王殿和大雄寶殿，虔誠地焚香叩拜。

  貴妃跟庵堂住持說，想要捐些功德和香燭錢，還想請住持幫她做場法事。

  主持約四十歲模樣，合掌問道：

  「不知施主要為何人做法事？請報上名姓、生辰八字以及居所何方。」

  「哦......是一個故人，魂魄不安寧，做場法事讓她早些離去。你找個安靜的地方，我跟你細說。」

  貴妃瞥了尤芷一下，說：

  「你輕易不出來，就到處轉轉看風景，不用跟著過來。」

  住持將賢貴妃領到了她的靜室。

  賢貴妃將隨侍的宮女嬤嬤都留在門口，不讓跟進去。

  侍衛們都守護在院子外面。

  尤芷出了院門，上到後山的石頭上，瀏覽著風景。

  遙看層巒起伏，千山染翠，崖下碧水如鏡，裡面的倒影和山連為一體，靜謐幽深。

  胸中的煩惱塊壘，在這山水峰巒中，都被蕩滌一空似的，清風拂面，心曠神怡。

  「別殺我！不要殺我！不是我指使崔崗放火！你別掐死我！我不要死——」

  瘋狂恐懼的喊聲，劃破了山谷的寂靜。

  聲音是從尤芷腳底下那層空地上傳出來的，她聽出是貴妃的聲線。

  尤芷急忙俯身往下看，見貴妃從遮擋視線的岩石下面衝出來，一遍往前跑，一邊張牙舞爪伸著手臂，高聲喊叫。

  「母妃——」

  尤芷趕緊呼喊她。

  可貴妃的嘶叫聲瘋狂得變了調，轉眼就衝到崖邊，朝著崖下高喊一聲「別殺我！」，就一縱身跳了下去。

  事情發生得太快，尤芷還未來得及移動一步，貴妃的身影已經在崖邊消失不見了。

  尤芷腦袋「嗡」的一下。

  侍衛反應挺快，此刻已經衝到了崖前，探著頭往崖下張望。

  山崖那麼高，下面水汽瀰漫，江水茫茫，哪裡能看到貴妃的影子？

  侍衛說，貴妃是從靜室後面的暗門裡跑出來的。

  庵里那個住持也從暗門中逃走，不見了蹤影。

  侍衛立即封鎖了雲覺庵，一點一點搜索，捉拿那個疑似兇手的住持。」

  靜室的香爐中燃著三支香，煙霧繚繞。

  香氣進入鼻息的一剎那，尤芷就已經辨別出，裡面有大劑量的曼陀羅和迷尾香。

  她的心也一下子沉到了崖底。

  只怕她擔心的兄弟鬩牆的事，很快就要發生了。

  貴妃應該是中毒後產生幻覺，在住持的誘導下驚惶衝出去，墜落入懸崖。

  不久錦衣衛趕過來，搜查了靜室，將那個香爐裝進木盒，帶走了。

  蕭楚親自帶人去崖下尋找，又傳令沿江官府組織漁民搜尋打撈。

  九天後，有漁民發現了貴妃的屍首，已經泡漲得不成樣子。

  入殮那天，宗室朝臣陸陸續續到靈堂祭奠。

  過了晌午時，蕭晏也來了。

  他的身影出現時，蕭楚眸光一寒，拳頭攥起，骨節發白：

  「你——滿意了？」

  「七哥認為——此事是我做的？」

  「別叫我七哥！」

  蕭楚的聲音像在寒冰中浸過一樣冷厲，令人不寒而慄。

  「從今以後，你我再無任何關係，只是陌路！」

  尤芷趕緊打圓場，將蕭晏拉到一邊：

  「蕭晏，你七哥幾天幾夜未曾合眼，神志都不清楚了。你向來有雅量，千萬不要跟他計較。謝謝你來祭拜我母妃。」

  靈堂的空氣格外僵硬稀薄，蕭晏在靈前作揖行禮，上了炷香。

  走時，尤芷沒讓他跟蕭楚再打招呼，將他送出去了。

  蕭晏抬手，想替她理額前散發，但在半空中止住了，眼眸中有化不開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