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怎麼換？

  原來尤芷腰間系的玉佩垂下來，羅纓剛好擋在太后眼前。太后拉起了羅纓，仔細看著，又摩挲著那塊兒玉佩，久久不語。

  申嬤嬤見狀，輕輕問尤芷從哪裡拿的玉佩。

  「這是家祖的遺物」。

  尤芷回答，「當年他馬革裹屍還京之時，手裡緊緊攥著的，就是這塊兒玉佩。」

  氣氛突然凝滯稀薄，像是空氣一下子被人抽走了似的。

  太后發出奇怪的聲音，尤芷詫異地扭頭看時，她已經面朝裡面躺著了。

  可是，她還是沒控制住，顫動了兩下，尤芷覺得像是抽噎。

  申嬤嬤趕緊將尤芷帶出去，說太后病體未愈，不能疲憊，讓她先回去。

  一路上尤芷都在暗暗自責，懊悔不迭。

  

  太后正病著，有很多忌諱，偏尤芷不知深淺提到了「遺物」，對太后的病來說太不吉祥，她老人家一定添了憂懼，病勢更沉了。

  回府的路上，尤芷拐到南山堂去看望隋源。

  但隋源沒在店裡。夥計說他離開京城去接一批貨，大概得半個多月才能回來。

  尤芷順道又去巡看千草閣，掌柜說西市那間旺鋪已收購完，重新裝修好之後即可開張。

  「辛苦李掌柜了。」

  這位李掌柜實在給力，千草閣發展如此迅猛，李掌柜功不可沒。

  尤芷當即給他漲了薪水，雖然李掌柜的薪水在同行中已經是最高的了。

  店裡有位坐診的郎中，尤芷請他幫自己診個脈。

  診脈的結果跟她自診的相同：她懷上了小寶寶。

  真想回敬武閣好好養胎。那裡清靜，又沒有亂七八糟的紛爭。

  她可以安安靜靜地把小寶寶養大，教他讀書識字，讓他成為一個正直善良、又才華出眾的棟樑。

  可她還沒想好，不知如何才能從睿王府脫身出來。

  一見尤芷回到院兒里，蕭楚就吩咐傳膳。

  很快地，豐盛的菜餚就擺滿了桌子。

  「芷兒，今晚的菜單都是我定的，你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他把滑炒玉蘭片夾過來一塊兒，眸里閃著興奮的華彩：

  「這個菜是我跟廚師一起給你做的，嘗嘗，好不好吃？」

  尤芷的目光定格在那塊兒玉蘭片上，發了會兒呆。

  回王府有一個多月了，蕭楚每天都陪著她用膳，從沒見他去歸顏閣陪秦月柔。

  蕭楚為什麼這麼厚此薄彼呢？

  尤芷猜想，大概因為秦月柔屢次害她的事，他們二人還在賭氣吧。

  可這也是暫時的，畢竟，秦月柔是蕭楚心尖上的人。

  剛跟蕭楚成親的時候，尤芷也曾於心有愧地告訴他，說陛下賜婚，她自己做不得主，問他有沒有因為不能娶喜歡的人，而遷怒於自己。

  蕭楚當時笑得眼睛都彎了，看她的目光就像看傻子一樣。

  尤芷自尊又認真地告訴他：屬於別人的東西或人，再好她也不願爭搶。

  蕭楚就把她拉到院門口的照壁前，那上面刻著八仙圖案。

  他恭敬地合掌作揖，請神明作證：他只愛芷兒一人，一生不納妾。

  才剛過去一年，他就食言，娶了秦月柔。

  現在蕭楚整日陪著自己，想必因多次袒護秦月柔而對自己心存愧疚，想要給她些補償吧。

  可她不稀罕。

  她只希望蕭楚放手讓她回敬武閣，了結他們之間的這段恩怨。

  「芷兒，你嘗嘗呀！」

  蕭楚在她耳邊輕輕說，

  「這些日子你吃得少了，我看你也不喜油膩的菜了，就跟廚師說做些清淡的，這個玉蘭片還可以，你吃點吧。」

  聽他這麼說，尤芷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確實胃口不好，胸口悶悶的，應該是懷著小寶寶的緣故吧。

  不想聽蕭楚聒噪，她低頭吃了一塊兒玉蘭片，清爽軟糯，火候、味道掌握的還是不錯的。

  可她腦中映出的畫面，是敬武閣的小桌，廚娘送去的菜餚，還有寬鬆自由的空氣。

  她看到蕭楚又興致勃勃地給她夾菜，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一年一度的春搜活動又到了。

  天盛朝廷一貫尚武輕文，獵場，是皇親宗室及世家貴族子弟逞強好勇、展示實力的最佳競技場。

  所以每年的春搜秋彌活動，朝廷都投入很多人力財力，辦得非常隆重盛大。

  車仗逶迤連綿，來到了山腳下安營紮寨。

  男子們正在換裝、備馬，準備去山上的獵場。他們的家眷則圍在旁邊，幫忙、送行和叮囑。

  尤芷特意離得遠遠的，她不想看見蕭楚。

  雖然他身著戎裝、頭戴盔甲，英氣逼人的俏模樣能迷死人。

  秦月柔像花蝴蝶一樣環繞著他，一會兒讓他餵水、一會兒讓他幫忙解帽帶兒，一會兒又嬌滴滴地替他擦汗，羨煞了旁邊眼熱的閨閣千金。

  尤芷看著膩味兒透了。

  她沿著山腳下的小道採花、撲蝶，有意逃離那邊的喧囂。

  山路蜿蜒，隨著峰迴而轉向，伸向遠處。

  尤芷隨著山路走，漸漸轉過彎兒去。

  秦月柔矯揉造作的滴瀝聲，她身邊閨秀虛偽的阿諛奉承聲，終於都聽不到了。

  山路兩邊的春花如星星般浪漫地開。

  尤芷采了一大把，舉在鼻下輕嗅，馨香沁入心脾，好不清冽清雅。

  腹中小生命會不會是個女兒呢？她一定非常喜歡花，不然，這遍野的山花，為何這麼讓自己傾心陶醉？

  突然有東西從上方罩下來，瞬間眼前漆黑。

  隔著那層東西，尤芷被人粗魯地捉住，橫著夾在腋下帶走了。

  當匪徒將長劍架在她脖子上，與對面那幫人談判的時候，尤芷才驚訝地發現：秦月柔也跟她的處境一樣，成了匪徒的人質。

  看來匪徒的談判對象，是對面一群人里居中的那位——睿王蕭楚。

  聽他們雙方的意思，匪徒抓兩個睿王妃做人質，是為了換被蕭楚抓住的刺客——那個滿臉血污渾身傷痕、還斷了一條腿的匪首。

  「怎麼換？」

  蕭楚磁性而略帶喑啞的聲音，沉沉傳入尤芷耳際。尤芷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兒。

  匪徒哇啦哇啦一通，那意思，要用蕭楚的一個王妃換出匪首，另一個他們帶走，到安全距離外確認無追兵後再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