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我是鬼啊
2024-06-12 10:15:50
作者: 雪上貓
大長公主站在冰冷的雨中望著被雨滴拍打的墳墓,悲從中來那一刻心都要碎了。
她的夫君驚才絕艷風骨清朗,家庭和睦亦有腹心之友,為官清廉為人端正,為何會落得那樣一個下場?
可恨她如今連夫君是怎麼死的都查不出來。
她護不了她的夫君,亦保不了親子平安,她要這個尊崇的身份有什麼用?!
每每十五這日,大長公主的情緒便會陷入一個極端,暗裡總有一個聲音在催促著她。
既然你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保護不了,那你還活著幹什麼?不如去陪夫君吧?他一個人在這裡多寂寞啊。
你瞧這墳墓,孤獨陰冷,風吹雨打亦可任人欺凌,你捨得他一個人孤獨的在小小的墳包里暗無天日的等待嗎?
去陪他吧,你那麼愛他,他見到你一定很高興。
雨水順著紙傘滴落,大長公主淚流滿面的盯著墓碑上駙馬的名字,著魔似的從發間拔出一枚簪子。
你這幾日是不是感受到夫君了?你瞧,他一直陪著你呢,可惜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看不見,紮下去,紮下去你就能見到他了。
對,就是這裡,狠狠地紮下去啊!
就在大長公主不受控制的要將簪子插入咽喉的時候,一聲急切的喊聲讓她猛的回神。
「阿心!快放下!你別這樣!」
大長公主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與二十年前別無二致的人,眼淚流的更凶了,卻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這人便不見了。
大長公主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得大口大口的呼吸,視線依舊落在眼前人的臉上。
「阿心!」穿著素藍色錦衣的駙馬驚喜的喊了一聲,小心翼翼的將手放在大長公主的臉上,輕輕地為她擦拭著眼淚。
「你看見我了?」
大長公主握著傘的手都在發抖,她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暮……歸,暮歸……真的是你嗎?」
駙馬開心的喜形於色,笑起來如同大長公主記憶中那般明朗:「是我阿心,我是暮歸。」
此地頻經畫舫過,暮歸原不畏風波。
二十餘載了,他守護的人終於看到了他。
大長公主顫抖著手去摸他的臉頰,冰涼的觸感尤其真實,大長公主道:「好冰。」
駙馬十分心大,開心的說著大實話:「我是鬼當然涼啦。」
大長公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又想哭又想笑。
哭的是她的暮歸終究是去了,笑的是她終於終於終於又見到了她的暮歸。
「阿心乖,不要不開心,我說過的,我會日日守在你身邊的。」
這二十年來他的確沒有離開過大長公主,他看著她日漸消瘦心情沉悶,無數次起了自戕的念頭,又在最後時刻放棄,他看到了她內心掙扎,卻只能在一旁冷眼旁觀,他的話她半分都聽不到,亦不知道他就守著她。
他希望她好好生活,不要因為他的離世兒鬱鬱寡歡。
但是這樣想著又好像很自私,因為若是易地而處,他必然也是走不出來的。
「可是我看不見你聽不見你,我好難過啊!」似乎找到了發泄的口子,大長公主想將這麼多年的悲傷愁緒都哭出來,一時間駙馬都不知道該怎麼勸了。
只剩下手忙腳亂了。
好在不遠處的動靜一次大過一次,將大長公主突如其來的情緒打斷。
一人一鬼一同扭頭看去,就見聞瀾之抱著謝清月飛快的往回走,一時間也擔心了起來。
「兒媳婦怎麼了?快去看看!」駙馬牽著大長公主就要往前飄,然而被拖住。
駙馬回頭尷尬的笑了笑:「我忘記阿心不會飄了。」
大長公主:「……」
很好,這麼多年一點都沒變呢。
聞瀾之將謝清月抱回房間,南星嚇得趕緊將床鋪掀開,方便聞瀾之將人放進去。
聞瀾之拉上床幔對南星道:「給阿月換身乾淨的衣服。」然後朝屏風外走去,吩咐府兵:「普渡寺有僧醫,快去請過來!」
「是。」
「去燒熱水,準備薑湯。」
「是。」
吩咐好之後聞瀾之才失了力氣般後退幾步坐在椅子上,他雙眸通紅,這會腦子裡全是謝清月渾身是血的模樣。
他從未見過謝清月吐過這麼多的血。
他渾身也是濕漉漉的卻半點不在意,渾身都在發抖亦是一點都沒察覺。
快速跟進來的大長公主見聞瀾之這副樣子立刻做了主心骨。
「你這個樣子幹什麼?若是一會清月無事你再病了可怎麼好?還不快去換身衣服?!」
聞瀾之眼睛通紅似乎要哭,他惶恐的看向大長公主,此刻才將害怕展露:「娘,阿月吐了好多血,我從未見過她吐這麼多血,那帕子都……」
「聞瀾之!」
大長公主一聲呵斥,嚇得身旁的駙馬一哆嗦。
「退一萬步講清月身體出了什麼問題,那你不是更應該在她身旁守著嗎?你若是病了讓誰守?誰能比你更貼心?更能照顧好她!」
聞瀾之腦子瞬間清醒,他站起來嘴裡念叨著:「對,娘說的對,我得好好地才能照顧阿月……」
說罷拔腿就往自己房間裡跑,短短的距離亦恨不得飛過去!
大長公主見他離開也是卸了力道,被駙馬眼疾手快的扶著坐下。
「阿心別急,兒媳婦不會有事的。」駙馬日日跟在大長公主身邊,倒是知道一些關於謝清月的事,更是知道她一直身體也不怎麼好,這會也不敢肯定謝清月是不是真的不會有事,但他希望沒有。
大長公主深吸一口氣,見到駙馬的喜悅立刻被謝清月吐血暈倒的消息所遮蓋。
若是謝清月真出什麼事情,她都不敢想像聞瀾之會變成什麼樣子。
此刻她倒是有些理解聞瀾之於之自己的擔憂了。
她好像真的讓兒子擔憂了。
「希望如此吧。」
駙馬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因為他和大長公主擔心的是一樣的。
沒一會聞瀾之便換了衣服過來了,頭髮也還濕著,壓根就沒有在意。
大長公主讓人拿了布巾,仔仔細細的給他擦乾。
大長公主雖然也在雨中待了許久,但好在是打著傘的,進屋脫了斗篷身上倒是乾乾爽爽的。
駙馬在一旁絮叨。
「瀾之別擔心,兒媳婦一定會沒有事情的,待會僧醫就來了,你別著急啊。」
大長公主聽得鬧心,咬牙說了一句:「閉嘴。」
駙馬:「……」
被嚇了一跳的聞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