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無能狂怒

  竹林深處，安慶著人搬來椅子碳火茶水，擺放至駙馬的墳前。

  大長公主撩起衣擺坐在腳凳上，手中拿著每日書寫給駙馬的信件細細的讀著。

  此刻晴空萬里無風無雲，整個竹林都安靜了下來。

  大長公主的聲音前所未有的輕鬆暢快。

  「這一封是下雨那夜夢到你了，早間醒來的時候寫的，那場雨與我們在這竹林深處遇到的極像，那時你定也是想我了，便到了夢裡來見我。」

  「這個是聽到窗外的鳥鳴，想起你冬日裡總愛抓一把稻穀爬上房頂，撒的屋檐上到處都是，鳥兒嘰嘰喳喳的湊過來，原是件好事，不想屋檐下幾日都聚集了鳥兒，吃了稻穀亦不忘給你留下些什麼，味道半個月都不散……」

  聞瀾之聽到這握住謝清月的手牽著人走了。

  父親的黑歷史他不聽也罷。

  這處竹林風景的確不錯，即便是冬日落葉滿地，但竹子的枝幹上依舊鬱鬱蔥蔥，自然形成的小道曲折蜿蜒，綠色裝點仿佛要指引客人去往另一番天地。

  「冬日裡難得見到這番場景。」大長公主府也有一片竹林，每日精心養護，卻總覺得沒有生機，與這處自然生長的更是差的極遠。

  

  被規訓的總不如野蠻生長來的自由自在，生機勃勃。

  「嗯。」謝清月回應著。

  聞瀾之扭頭一看，發現謝清月的臉色比之前要蒼白許多，連忙問：「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謝清月懶洋洋的抬眼：「好累哦，要背。」

  聞瀾之失笑，雙手捏著披風輕輕往上提了些，轉過身去微微蹲下了身子。

  「快上來。」

  謝清月縱身一躍跳了上去，手臂牢牢地圈住聞瀾之的脖頸。

  聞瀾之的手腕卡進謝清月的腿彎，穩穩噹噹的將人背了起來。

  謝清月挺著腰下巴擱在聞瀾之的肩膀上問：「我重不重呀。」

  聞瀾之覺得耳朵痒痒的，沒有手碰便朝謝清月歪了歪頭，輕輕地和她貼貼。

  「不重，阿月要多吃一點。」太瘦了對身體不好。

  謝清月不是很服氣：「我雖然瘦，但是有肌肉。」

  一腳下去牆都給你踹塌了。

  這一點聞瀾之倒是不懷疑，畢竟他是見識過謝清月的力氣的。

  「上京的雪都化了，這裡還掛著霜，山上的確要冷很多。」謝清月目光落在陽光下反光的冰晶上，耀眼的如同寶石一般。

  聞瀾之腳下踩著葉子沙沙的響，一步一步走的極穩：「若是年後再落雪，我們便再來一次，雪下的竹林亦是極美的。」

  他曾見到過幾次，只是那時候身體不好不能在外面久待，倒是浪費了一番好風景。

  謝清月鬆了力道，軟軟的靠在他的背上，嘟囔道：「好~」

  這裡有一種遠離人世的靜廖，讓她想起了她的天水宮。

  那裡也有一處竹林，亦是野蠻生長無人看顧，後來賊人作亂她許久不曾回去，聽說好像有竹子成精了，不知是個什麼樣子？

  謝清月想著想著困極了，耳邊是聞瀾之沙沙的腳步聲，悶頭就睡了過去。

  高聳矗立的竹林形成天然的屏障，天地之間好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聞瀾之背著他的摯愛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慎重又虔誠，腳下似乎不是通往竹林外的路，而是兩人攜手的永恆。

  大長公主日日都去看駙馬，但是情緒隨著駙馬忌日的到來越發不穩定。

  十五這日落了雨，大長公主身穿一襲白衣獨自撐傘去了墳前。

  她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

  才好一點的謝清月裹得嚴實，臉色也泛著紅，與聞瀾之並肩而立，遠遠地看著矗立在雨中的大長公主。

  「殿下在難過。」

  聞瀾之：「她在自責。」自責自己至今沒有找到害死駙馬的兇手。

  謝清月心想，直覺有時候真的不是空穴來風，尤其是在面對最愛的人的時候。

  所有人都說那是真相，可究竟是不是呢？

  只要存在半分的不合理，那麼直覺必將占據上風。

  我愛的人啊，請相信我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找到殺害你的兇手。

  即便隔了這麼遠，謝清月仍能感受到從大長公主身上蔓延下來的悲傷。

  謝清月握住了聞瀾之的手，垂在右側的手指熟練的結著印，一個晦澀難懂的符號出現，被她輕輕一彈飛向了大長公主那邊。

  「轟隆隆——」

  水桶粗的閃電直直墜下，照亮了半邊天空，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轟隆而至，距離兩人不遠的地方被劈出一個大坑，雨勢瞬間大了一倍。

  謝清月悶哼一聲緊緊抓住聞瀾之的手，嘴角溢出血跡，右手顫抖著抽出帕子握住了嘴。

  「咳咳咳咳！」

  聞瀾之以為謝清月是嚇到了，趕緊將人抱在懷裡安撫。

  「阿月不怕，是意外，我這就帶你回去，別怕。」

  謝清月彎著腰咳得撕心裂肺，鮮血染紅了整個帕子，浸濕了她白嫩的掌心。

  心裡卻一刻不落的說著天道的壞話。

  什麼垃圾玩意兒！見個鬼至於這麼大反應嗎？！有本事別讓我來啊！更有本事你劈我一下試試？！

  「轟隆隆隆——！」

  比剛才還粗的閃電再次落下，雷聲亦比之更大了！這次雷劈大坑距離謝清月又近了一點，這雨下的比瓢潑的還大！

  謝清月：「……」

  謝清月這暴脾氣一下就上來了！

  小氣鬼！你劈我啊，不劈我是狗！

  「轟隆隆隆隆——！！！」

  這次的落雷就落在謝清月的腳邊，聞瀾之顧不得其他攬住人便往後退，看著那幾人大的坑心有餘悸。

  謝清月憋著一口氣抬頭，唇上掛著殷紅的鮮血，無聲的張嘴：「狗天道。」

  「轟隆隆隆隆——！！！」雷聲巨大，然而再也沒有雷落下來了。

  天道無能狂怒。

  啊啊啊！！！氣死我了！！！

  要不是你生祭救世老子欠你人情，早就給你劈成渣了！

  府兵聞聲而來，燈火中聞瀾之才看清謝清月的模樣，一下就慌了，舉著的傘也不要了，直接將人打橫抱起，飛快的朝朝聞小築走去。

  謝清月嘴角掛著勝利者的笑容，手裡攥著滿是血的手帕安心的暈了過去。

  狗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