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無責任人

  沒多久，天已經徹底黑下去了，幸好陸剛試車都在廠區範圍內，否則車要是半路上熄火拉回來都成麻煩，天黑了，大家挑燈夜戰，發現問題的可能性也很小。

  沒有辦法，林煥海只能宣布，留幾個人在現場看守，其他人都先回家，休息好，明天一大早再過來檢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奈之下，只好解散回家了，人是鐵飯是鋼，還得先吃飯。林超涵就站在林煥海旁邊，聽到他的腹部唱起了歌，一問才知道父親，中午匆匆趕過去開會，也就隨便啃了幾口餅乾對付下，現在已經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但是因為情緒上的巨大衝擊和焦慮，林煥海現在完全感覺不到飢餓。在大多數人都撤離現場後，他還在車輛邊上轉悠著，此時的他，比別人想得還要更多更遠，下午，俞省長跟他講的話還言猶在耳，讓他們要提升技術，但是眼下就出現這樣的質量事故，讓他情何以堪，這還是小事，這種事情在西汽歷史上，也不是沒有批量事故發生過，他林煥海大風大浪都走過來了，並不畏懼這發生這樣一次事件。

  他憂慮的是，發生的時機極不合適，這個情況，很快響越集團那邊就會得到消息，如果西汽這邊控制不好生產質量，不知道他們會提出什麼意見來，到時候，如果提供給他們的車輛也出現同樣的問題，響越拿這個做文章的可能性也很大，到時候，他們作為股東，認為你控制不了質量，那說不定就會派出什麼監管人員過來，或者提出其它各種苛刻要求，那就會雪上加霜了。

  更重要的是，他剛剛和俞省長談了要重新尋找資本方，如果對方得知公司現在還會出現這種批量性的質量問題，對方來投資合作的興趣會不會大幅降低呢？

  此時市場上什麼反應，他也是心知肚明的，王文劍和徐星梅都在前方處理這些問題，他們頂的壓力那比林煥海還要大，畢竟他們是直接面對客戶。

  這一關，無論如何也得撐過去，林煥海在內心暗暗發誓。

  旁邊林超涵、郭志寅、謝建英等人也依然沒有離開，他們正在討論著質量問題的原因。

  謝建英提出了同樣的意見，「會不會是發動機的原因？我看還是要把發動機拆下為檢查一下。」

  郭志寅沉吟不語，從現在的狀況來看，發動機出故障的概率還是很大的。林超涵剛才也解釋過，認為出事的概率不高。但是現在不徹底檢查一下發動機看來是不行了。

  「小超，看這樣子，明天我們還得把車給拆了，其中發動機，應該是我們檢查的主要對象。」郭志寅思索了半天，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林超涵搖了搖頭，他還是認為發動機批量出故障的可能性很小，首先，這一批車的發動機，根本不是一個批次的，是幾個批次進來的，這幾個批次同時出事故的可能性極低，他在魯柴呆過，知道魯柴的交貨習慣，那都是生產一批交付一批，前後交付西汽的發動機，中間其實隔了不知道有幾批發動機，怎麼可能前後差那麼多會同時出現問題呢？

  謝建英問道，「有沒有可能是他們近段時間因為趕工大批量出現問題呢？」

  「概率極小，不說他們會不會做出廠測試，就算是同時出事，那此時魯柴那邊也應該鬧翻了鍋，其它廠家都會找他們麻煩的。」目前，駐魯柴的採購同事並沒有反映魯柴的問題，也沒有打電話回來詢問情況，他料定魯柴那邊肯定是風平浪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謝建英也解釋不通，前後隔了N批同時在西汽這裡出事的概率確乎很小。

  「有沒有可能是我們生產線上裝配哪裡出問題，導致發動機故障呢？」謝建英提出新的思路。

  但這被郭志寅否認了，「剛剛聽陸剛的意思，他已經檢查過生產線了，沒有發現什麼問題。我覺得生產裝配出現導致發動機同時出故障的可能性也是極小的。」

  林超涵表示贊同。

  此時的天已經黑得看不見人臉了，只有廠房透露出的微弱燈光能讓幾個人勉強看得清對方的身影。

  「老林，別轉了，回去吃飯吧！」郭志寅對還在那裡轉圈的林煥海喊道。

  「對，爸，咱們回家吃飯吧，你中午到現在都沒正經吃飯，再說我也餓了。」林超涵說道。

  謝建英還是忍不住出言諷刺，「小超啊，你們家老林看來是準備喝機油解饞了，兩頓飯不吃，大概率也是想像這車一樣，準備爬窩不幹了。」

  林超涵聽了哭笑不得，也不敢回嘴，那邊廂林煥海聽到了，此時心裡煩悶，聽到謝建英所言，有些惱火地脫口而出，「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喲，你不吃飯這賴我啊？」謝建英立即提高了嗓門，尖聲中道，「姓林的，我是勸你回去吃飯，你別不識好歹！這車就擱這兒了，你有辦法，扛回家研究去啊，別朝別人身上撒你的火。」

  林煥海其實話剛出口就後悔了，此時作聲不得，郭志寅拍了拍他的肩膀，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別跟女人一般見識，也不管他在黑暗中看得清楚不。然後林煥海覺得自己真快餓成人幹了，帶著林超涵就落荒而逃了。

  一路疾行，他們回到家後，於鳳娟已經炒好菜在等待著他們了，本來一進門，於鳳娟杏眼圓睜，是想痛斥老林回家吃飯太晚的，但是看到林超涵見機得早，一句話摞了出來，「媽，出大事了！」

  一下子就轉移了於鳳娟的注意力，老林這才逃了一劫，要不然，剛被前任情人訓完，再被老婆猛批，會不會人生興味索然不想活了也說不定。

  老林小林猛吞飯菜，很快就填飽了肚子，兩人又探討了半天技術故障原因，還是沒有任何結果，只好洗洗睡了。

  凌晨五點，父子倆就又趕到了現場，很快，一堆工程師和技術人員都趕了過來，繼續研究原因。

  又經過連續兩天的分析研究，他們最終還是搞明白了事故原因。原來問題出在平衡輛上，總體來說，是由於加工問題，平衡軸不同軸，公差放大之後會造成跑偏和差速器齒輪早期磨損，直接表現就是主減速器高溫甚至燒死。

  具體來說，平衡軸是後懸架的核心零部件，由兩端圓截面直桶軸，中間工字截面彎曲的彎梁外形的鍛造平衡軸體和用來將平衡軸固定在車架上的鑄造左右平衡軸支架組成。由於平衡軸下面要穿中後橋之間的中間傳動軸，所以那個工字截面的彎曲部分就是為了讓出空間而設計的，但是問題就出在這裡。平衡軸軸體和平衡軸支架之間，必須是固定的，也就是說平衡軸不能在支架上轉動。為了保證加工的同軸度和裝配公差，平衡軸和支架的接合面是圓柱面，間隙配合，公差正負0.1mm，原始設計中的裝配工藝，是在軸體接合面上鞋某一種機件固持膠，穿上支架，上工裝定位干固，加工速度很快的，西汽一開始也是這麼做的。

  但是最近這一批車平衡軸出現脫膠轉動，甚至出現了平衡軸脫位打斷了中間傳動軸的事故。對故障件拆件的分析測量表明，除了極個別平衡軸裝配的時候公差搭配錯誤，使接合面間隙超差到30絲以上（0.3mm），絕大多數裝配間隙是符合設計和工藝要求的；檢查了膠的材質和成分，合格；檢查了裝配過程中的工藝，符合原設計要求；檢查現場裝配過程，合格。各個環節都是符合原設計的，但是就是達不到原設計的要求。按理說這種脫水就是專門針對鐵基金屬轉動副粘接的，相當可靠，這時有人懷疑是膠粘劑施工溫度問題，環境溫度高低是否會影響粘接劑可靠性？趕緊查文獻，同時諮詢瑞士膠水廠家，得到的反饋是，施工溫度不超過50度，不低於-10度即可，明顯不是溫度的原因，但是廠家方面的回覆信件里有一句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是否檢查了接合面的清潔度。

  返回車間，仔細再檢查剛加工好的平衡軸接合面表面，用手一摸，黑的……找了塊棉絲擦乾淨，放了一天，又黑了，怎麼回事？原來最近搬到新址後，車間裡叉車活動空間更大，以前進不來，現在都直接開進來了，而這種叉車是柴油機的，尾氣含油煙量太大，而且瀰漫在整個車間裡，躲都躲不開。尾氣油煙屬於無孔不入的玩意，而且粘度特別大附著力特別強，偏巧這種脫水要求粘接施工面表面無油……

  也就是說，這起事故的責任人根本就無法確定，根本就是一出意外。這讓大家鬆了口氣，也不由得發愁起來。

  因為發現問題還得解決問題。

  現在，如果每次粘接之前都要用稀料或者汽油這種極易揮發的易燃有機溶劑進行多次清洗，這無論從安全還是從成本上都是無法接受的，或者給平衡軸單獨準備庫房和人力叉車，成本之高根本無法承受，但是問題還是要解決的，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