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他們都是見過世面的人

  然後林超涵就詳細說了一下他調研的背景，他抓住機會，找了一些貨櫃車司機進行聊天，這讓他發現，這些貨櫃，最多的就是來香港，當時基本上都是過了口岸拆箱倒車拉走的，不但費時費力，而且貨損相當大，而當時承運人已經不是以前的省運輸公司，而是改制後的貨運公司和大量的個體車老闆，自己買輛車就開跑那種。1992年之前，這些個體老闆跑車，其實是遊走在邊緣地帶，跑起來還遮遮掩掩，經不起查。

  但是1992年南巡講話之後，思想得到進一步開放，個體經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註冊公司，進行大規模發展了，所以那個時候一兩輛車的小運輸公司遍地都是。這種情況跟一些工業區工廠間拉貨的普通卡車司機們的情況差不多，但不同的是，這些散戶很多是兄弟車、夫妻車，為了多掙錢，減少成本，吃住都在車上，所以駕駛室就是家，而那些普通卡車司機則一般都是一個人一輛車，頂多有一個換班的跟車。

  

  所以這就導致一個情況，那些貨櫃牽引車，來源五共八門，大部分是國外進口中二手車，少部分是國內一些汽車製造的，這些牽引車，技術性能不是很統一，動力也不見得很強勁，有的好點，有的差些，只要能拉貨就上。長相也各有特色，有的像是擎天柱，有的則像是普通的卡車頭。

  說到這裡，就有人問了，「什麼擎天柱？」

  於是整個會客廳的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個提問的人，然後大家都原諒他了，這位家裡既沒有孩子，自己也不喜歡看電視，所以不知道擎天柱是誰也情有可原，最後還是林超涵從筆記本的夾層里抽出一張粘貼畫，上面寫著四個大字《變形金剛》，然後指著其中一張告訴他誰是擎天柱。當時像這種撕下來就可以粘貼的小畫紙非常流行，這是林超涵在南方隨手購買的，沒想到竟然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在這個啼笑皆非的小插曲後，林超涵接著說了下去。

  這些貨櫃車大部分都是在珠三角流通的，但是需要說明的是，當時珠三角的交通遠沒有後來的便利，很多道路不是很好，或者還在施工中，因此這些貨櫃車從港口出發，再運送到廠里，短則數小時，長則有可能是需要數天時間的。因此，這些車上，鍋碗瓢盆被蓋一應俱全，但是由於空間狹窄，在裡面很不舒服，尤其是路途遙遠的時候，就算是輪班休息，那也非常地累，坐也坐不好，睡不睡不了，都很痛苦。

  但是沒辦法，生計需要，必須得忍受著這份痛苦。

  當林超涵問這些貨櫃車司機們對車型有什麼要求時，這些貨櫃車的司機竟然不約而同地求舒適性，這讓林超涵非常奇怪，但是仔細一思考也不奇怪，這些貨櫃車司機固然生計要緊，但是這裡是改革開放的前沿，他們也都是見過世面的人，他們根本不吝嗇於在下車休息吃飯 的時候點幾個好菜慰勞一下自己，也根本不吝嗇於給自己裝備一些華而不實的車飾，林超涵就親眼見過一輛貨櫃車的司機座墊那繡得叫一個精美，手腕上戴著的手錶也並不是路邊攤的賣的水貨，對他們來說，怎麼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僱主給的任務最重要，在此之外，而只要車的性能夠用，他們也不強求高性能車輛，寧願犧牲一些性能換來一些舒適性，工作不只是用來辛苦賣命的，能夠享受到便捷舒適，比什麼都重要，如果拼命工作，就為了省那麼一點錢，他們更覺得不值。

  因此，貨櫃車司機迫切需要一款能夠滿足工作需要的高性能，又能夠滿足他們舒適性要求的貨櫃牽引車。

  「如果我們能夠推出一輛帶有臥鋪功能的加長版貨櫃牽引車，我敢說，一定會受到市場高度歡迎的！」林超涵總結說。

  這個說法有點石破天驚，要知道，中國的卡車基本上是沒有臥鋪的，一方面繼承了原來蘇聯車的長頭傳統，另一方面長途運輸主要靠鐵路，所以臥鋪基本上沒用，所以廠家也就不造這樣的車。帶臥鋪的卡車在西汽人的心目中，幾乎從沒有想過，就算是屢次試車，要跑東北，跑熱帶海島，一路辛苦勞頓，他們偶爾會念叨一兩句，但也從來沒有真正往心裡去，沒有想過要開發一款帶臥鋪的駕駛室。

  林超涵說完後，整個會議室里靜悄悄地，像郭志寅和王興發等極少數人事先知道一點林超涵的想法還好，其他人都有點沒進入狀態，他們還沒有搞明白其中的邏輯思路。

  「你是說，要開發一款帶臥鋪的貨櫃牽引車頭，向南方市場進行推銷嗎？」陸剛總結了 一下，疑惑地問，「可是，我覺得有些不靠譜呢？」

  「是啊，確實聽上去有些不靠譜，這個貨櫃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是在電視上也看過，那麼大一個貨櫃，是不是對車性能的要求太高，我們根本滿足不了呢？」有人擔心地問道，既不了解情況，也顯出有點不自信。

  「對對，我雖然覺得你說都很道理，但是這個市場怎麼打開，你剛才也說了，都是些散戶車輛，他們都已經有車了，我們就算再推出來，他們有那個財力再購買一輛車嗎？」還有人考慮到市場因素。

  「就算是這款車有人買，市場也需要，但是加臥鋪的作用有沒有那麼大呢，我還是有點不相信。」

  「不錯，我們一向給部隊生產的車型，在舒適性方面考慮的都比較少，主要是考量性能要求，有點怪怪的，就算是加個臥鋪，我也想不出來，有多少舒適性可言。」

  當然也有人站出來支持林超涵，林超涵還要沒回答，就有人幫他答腔了。

  「加個臥鋪，對部隊來說，確實一點意義也沒有，因為他們多是考量野戰條件下的道路狀況，天天跑在坑坑窪窪的土地上，有時候還儘是險地，比如當初試車去高原，很多路段，確實是很嚇人，就算有臥鋪，你有那麼大心敢睡嗎？但是這在珠三角民用市場根本不是問題，就算那邊道路狀況再差，也比野戰條件下要強得多了，他們加個臥鋪，就可以得到很好的休息，換班後更有精神，減少事故發生率，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主意，沒準真的挺受歡迎。」

  「嗯，那邊人比我們有錢多了，也許他們會真不吝嗇換購一輛更舒適的卡車頭呢。」

  林超涵微笑著拿過黃小露的筆記本，不顧黃小露翻白眼，舉起筆記本道，「我可不是自己瞎比劃的，這些都是有據可查的，我們一共跟35名來自不同地方的貨櫃車司機們聊過天，做過一些小小的調研，其中呢，有24名貨櫃車司機主動跟我們提起過，希望能夠增加車頭的舒適性，這24名其中有13名提出了臥鋪車的概念，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這35名貨櫃車司機中，有30人都願意換一輛購一輛性能優越同時帶有臥鋪這些舒適功能的車，這可不是我瞎編造的，我們蹲點採訪，每一名接受採訪的貨櫃車司機能記下姓名的我記下了姓名和聯繫方式，能記下車牌我記下了車牌，如果我們能夠生產出這些車來，我們第一批就可以聯繫這些車主，說不定就能賣出去一批。」

  黃小露嘴巴狠狠地嘟了起來，這些可都是她在旁邊辛苦一筆一划記下來的，當時的情況是林超涵隨手記了幾筆，主要精力都用在跟這些司機吹牛上了，她在旁邊都埋頭苦記，現在完全成全了林超涵。誰教他是組長呢？大會出風頭了！

  接著，林超涵打開筆記本，舉起來對外向所有人展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記載，然後還挑了幾個片段，讀了幾段。

  這下子，大家都無話可說了。大家有來由沒來由地都覺得林超涵說得好有道理，說不定市場還真是需要這一款產品呢。

  「那這個車型的性能要求呢？複雜麼？你也知道我們公司現在各種技術情況，你認為，我們能不能生產出這樣一款車型呢？」陸剛問道。

  「這個性能不複雜，我自己做了一些性能總結，數據都在這裡。」林超涵又拿起自己的那一疊材料，「這裡面我有詳細的技術細節描述，當然還需要再進一步細化，但總體來說，我認為難度遠低於2190的研發，比將2190改裝成榴彈炮牽引車複雜不了多少。」

  「那你認為我們多長時間研發完成投入市場呢？價格定價呢？」

  「我認為，我們最短兩個月，最長三個月就可以完成研發，然後就可以投入量產，關於價格定價嘛，我以為15萬左右即可。」

  「兩三個月就完成研發？」這回是輪到謝建英驚了，這事任務還不得最後落到她頭上，雖然她一直力挺林超涵，但是她還是忍不住質疑，「這個，從技術繪圖再到做干涉實驗，再到組裝樣車，到試車，全程三個月怎麼也不可能完成啊。」

  林超涵有些無奈，「謝副總師，其實三個月都算長的，它不是軍車，沒有那麼複雜，而且都是成熟技術改裝而來，試車也無需大費周章的。」